第两千一百五十章 废品站
咔！
咕咚咚连串响。
大小不一的废品被推开，一只手从零件堆里伸了出来，一根翘在零件堆顶端的金属蜘蛛腿从垃圾山顶部向下滚落，连带着其他零件一起向下滑落，相互碰撞的零件闹出叮叮咚咚的动静。
垃圾场的监工，巴掌大小的圆球，拥有三百六十度视角的机器人滞空侦测到异常之后前往声源位置环绕查看。
墨夜探出垃圾堆的手僵直在半空中一动不动，手掌中心挂着的一颗螺丝帽滑落连带着刮下几块被腐蚀的铁锈皮，又是一串响。
监工飞球停滞在半空传出一道讯息“未现威胁与生命迹象”随即飞离。
当最后一船废品从垃圾场顶端的投掷口倾泻而下，监工飞行球以及所有工作人员离开，垃圾场顿时一片死寂。
连一只活着的苍蝇都没有。
咚咚砰砰的滚落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刮起的大风，垃圾山上的报废零件山体滑坡似的大幅度滚落，另一只金属手臂探出。
两只手撑住紧接着一个脑袋冒了出来，当整具身体全部挣扎而出的时候，墨夜在机甲座舱里长舒一口气。
一具浑身斑驳遍布铁锈没有丁点金属光泽，一眼看上去就以为是报废垃圾的机甲四肢张开躺平在一堆报废残骸之中。
墨夜在爬出垃圾堆的过程中刚知晓自己穿戴了机甲，一脸茫然的生疏操控着。
心里暗忖这大概就是自己会被倒入垃圾堆的原因。
“主人，机甲是在你被幻影触须攻击后接入城网前的那一瞬开启的。”
“嗯。”墨夜查看了机甲的型号状态，回忆起这具被自己遗忘的应急防御机甲是怎么得来的。
这是阎大团长给每位团员的定制的防御机甲，身高大概两米一，可根据环境自动调试外观，具有极强的隐蔽性能，此时此刻在一堆报废金属残骸之中哑光铁锈色的机甲可谓是。
这机甲的设计有着浓厚的布尔吉斯军工特色，一用就知道绝对是出自布尔吉斯军工那几位爱好瞎捣鼓的家伙与哥布尔人联手的实验产品。
按照各自不同的战斗属性与能力做了细节调整，平时收在专用的空间装备之中，当身体受到的威胁达到生命威胁警示标准线它会自动启动。
墨夜虽然随身戴着但是从未使用过，连试用也没有，耳钉戴着权当是装饰而已，没想到会在彼得斯城派上用场，一时间甚至不记得自己居然配备机甲。
事实证明有备无患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墨夜躺在机甲座舱内，轻型机甲的座舱非常狭窄，恰好足够容纳一人穿戴，相当于穿了一身盔甲。
比起贴身机甲稍微厚重一些，不需要动用四肢体感操控，只要精神力尚存就能灵活操作。
墨夜的右边身体依然无法动弹，疼痛的感觉时有时无，一阵一阵如海浪一样的拍打着身体，刺激着每一根神经。
“我已经进入城网了？”墨夜在再一次试图握紧右手手指宣告失败后疑惑无奈的开口询问。
“是的，主人。”
“那为什么我的右手右边身体依然无法动弹。”按理来说在城网里她是纯粹的能量体，不应该受到身体外伤的影响，哪怕在现实里是一个断手断脚的残疾人在城网里也依然可以健步如飞才对，能量的塑形使用难道不是自主的吗？
墨夜想不通，受伤的身体此时还在城网之外呢，在城网里也会一比一的呈现？
小七很惶恐，戳着手指一脸无奈“主人，信息有限，无法做出准确推测。”
墨夜点点头，“卡索尔呢，找到了吗？”
“他同样被扔进了垃圾山，可能在任何一堆废弃物之中。”小七无法确定这些垃圾中到底哪一个是卡索尔。
墨夜平躺着花费了一些时间阅读驾驶指南，新手导航等一系列指导教程，终于启动机甲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一具机甲的起身行走能够有多么的摇摆，看看此时的墨夜就知道了，喝醉了似的左右打摆子。
驾驶一具机甲并不是一件看起来那么容易的事，更别说各种细节动作的微操控。
墨夜深感自己没有给予罗海峰同志身为圣级师士应有的尊重，太不容易了。
尤其是在身体受伤的前提下，一个偏瘫的法师阁下艰难的站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刚起来不到一秒钟便从垃圾上顶端连滚带爬的滚了下去，虽然最终也算是成功的着陆了。
“主人，你没事吧？”小七坐在机甲胸口一处凹槽里，看着墨夜‘只有我最摇摆’的走姿，露出极为担心的表情。
自家主人的机甲操控水准似乎并没有达到及格线，好担忧啊！
墨夜并不打算从机甲里出去，既然无法施放空间魔法，有机甲防身也是不错的选择，更重要的是墨夜不清楚在这个疑似废品站的地方如果没有了机甲的伪装，她说不定会被判定为入侵威胁，那可就太糟糕了。
墨夜起身后好不容易掌握了机甲自由行走的操控节奏，其实这不是墨夜第一次驾驶机甲，只是驾驶机甲在太空里行动与陆地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模式，何况墨夜此刻还受到右半身体无法动弹的影响。
每一根神经，每一分每一秒无时无刻不再传达着剧痛感，疼到麻木。
“主人，确定卡索尔的位置，我已将坐标送给你。”
“莉莉丝呢？”
“她在你和卡索尔被拖走扔进废品站的时候被垃圾场工作人员带走了。”
墨夜楞了楞。
“主人，如果莉莉丝落在督查委员会手中可能会以她为人质再次引你现身。”
毕竟托马斯执事是连普通的工作人员也能拽出来做人质的奇葩，大概没有他做不出来的。
“嗯。”
墨夜依照小七的指引走到一堆垃圾山之中，风起，废品被掀开，一件一件腾飞在半空，飞行器引擎前盖，折断的机翼，破旧复古轮胎，还有一些墨夜不认识没见过的奇特零件被风卷起安静的飘在空中。
终于露出了被掩盖的卡索尔。
将卡索尔拖出来平放在地上，剩余的废品零件被一样样恢复原状填了回去，整个过程快速而安静。
卡索尔躺在地上无声无息，看上去就像是一具没有生命迹象的......墨夜考虑了很久，觉得用尸体来形容并不准确，因为扫描检测的结果是仿生机器人。
墨夜施放精神力给予压力，好一会儿，卡索尔才猛地喘气，平地弹坐起来。
双眼惊恐的瞪大急促的喘息，仿佛溺水的人刚刚从深水中冒头终于浮出水面。
“醒了？”
卡索尔站起身左右张望直到看见眼前说话的生锈机甲，上下打量“你是墨夜？”
“嗯”墨夜在给与可确定答案之后，看见卡索尔松了一口气。
“列车登录生意外，从云海坠落，我们应该是被废品回收站现扔进垃圾场了，还好，我们没有被送到不同的垃圾坑。”
“我的身体还在城网之外，不会被凶兽乘机攻击？”她可不希望永远被困在城网里成为网络幽灵之类的存在，她需要回到现实世界。
这是墨夜清醒之后最担心的事，无遮无掩无法还击的状态下暴露在雾区难道不会更危险，随时可能被凶兽撕咬拉扯致死，甚至于成为腹中餐，想想就瘆得慌。
卡索尔盯着墨夜——的机甲仰着头好一会儿没说话，似乎依然在消化墨夜居然驾驶机甲这件事。
“你的机甲生锈了。”
墨夜认为可以建议阎安他们在机甲设计时添加一项外设功能，比如说翻白眼，射眼刀之类的。
“回答我的问题。”
卡索尔绕着墨夜——的机甲转了一圈，“不用担心，既然我们在城网安好意味着身体完好无损，在登入城网的节点列车的形态会改变，凶兽不再对它具备威胁。”
墨夜注意到卡索尔在此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准确，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至少短时间内它无法对空中列车形成威胁，而且你不需要担心，星钥会保护你的身体，在你进入城网状态后星钥会开启全面防御状态，你非常安全。”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卡索尔既是万分笃定也有一丝无奈和好笑“你不知道吧，上一次你进入城网的时候，督查委员会已经实际体验过了，星钥的防御力与识别能力强悍到让那些执事束手无策。”
卡索尔说着说着笑了起来，“执事们在说起你的时候咬牙切齿又无能为力。”
墨夜勾了勾嘴角，她决定相信卡索尔，相信符文石板的确能保护她的安危。
她只能如此相信。
“为什么要进入城网，我需要知道你在计划什么。”
“我只是执行任务而已，以卡莉斯长官与奥尼尔·托马斯阁下为的执事们分成了两派，他们在针对你的行动上有很大的意见分歧，其实我并不清楚事情始末，我只知道他们都想要星钥。
星钥能改变彼得斯城不断重复循环同一个时间节点的现状。”卡索尔无奈的耸耸肩“这些你大概已经知道的事是卡莉斯阁下前不久才告诉我的。”
“你的任务是什么？”
“将你带入城网，避免雾区因为你引起空间震荡导致凶兽封禁线耸动，并取得星钥，这是托马斯阁下下达的任务指令。”
“你觉得我会将星钥自愿交给你，或是你能抢过去？。”
这大概是个冷笑话。
“不。”卡索尔摇摇头“卡莉斯长官交待的任务指令是和你商讨合作，取得你的信任，解锁彼得斯城的时间枷锁并不意味着我们一定是敌对关系。”
“糟了，有警卫来了，我们需要先躲一躲。”卡索尔说完便就地躺下，再一次无声无息，就像是一具仿生机器人尸体。
墨夜愣了一秒随即趴伏在垃圾山山脚，继续假装自己是一具机甲残骸。
空旷的白色墙体上方一个灰色洞口打开，三只监工飞球进入，三道光束将每一个角落查看了一遍。
这样的检验经过前前后后三次才算结束，最终离开。
就在垃圾坑的白色墙体之外，废品站的工作平台之上站着几个人，站长将侦测画面播出
“看把，什么也没有，我们这里是废弃物处理中心，就没有有机生物存在可能性，你们找错地方了。”
调查员将信将疑的看着废品站站长，“这是托马斯执事亲自下达的搜索令，请站长你谨慎对待。”
“当然，当然。”
调查员没能得到有价值的情报旋即离开，准备赶往下一个搜索点。
废品站负责人看了眼走远的调查员再回身看了眼白色巨墙，脚下的喷气轮子启动，呼哧呼哧的飞走，嘴里叨叨着“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废品站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托马斯执事并不信任我，他肯定另外派了人找你，在城网除了督查委员会之外还存在着城网本身的威胁，我们不能在废品站久留，这里定期会进行销毁处理，间隔很短。”
“销毁？”
“对，或许你可以将之理解为废物分解，数据粉碎，怎样都可以，我们得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
“这里不是城网吗，为什么列车会坠毁，为什么会有这些金属残骸？”
“在登录的时候列车与城网在接入时生故障，这是常见的，城网并不是可以随意登入的地方，我想我曾经说过，城网是另一个世界，你不能用星网那样虚拟存在的网络来理解这里。”
卡索尔并不知道要怎么给墨夜做科学基础解释。
小七却忽然冒出了另一个设想“主人，星际网络会不会是彼得斯城网的初级状态，再继续展进化会不会演变成真实世界呢？
可是上万年来星网并没有任何突破性的进化改变，它被锁死了吗？”
废品站不宜久留，找到出口是当务之急。
好在作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死地，这里并没有任何监管人员，虽然城网本身就能采集到所有登录者的全套信息，有无处不在的监控，可是对于整个系统而言，墨夜和卡索尔不过是浩瀚信息海洋中不起眼的一滴水珠，并不会刻意查看这两滴水珠的流向和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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