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灵山之危
在陆鹏的坐镇指挥下，除了冒着危险将一包包、一筐筐的沙土垒到江岸上的一线人员，钦州其他各处也开始紧张地支援上来。
顾潭秋来看过一次后，也被这里的险情惊得目瞪口呆。陆鹏让他回去坐镇城内，务必要保证平稳，同时发动城内的富户，制作足够的沙土袋运过来。
另外就是筹集大量的蓑衣，以及后勤的衣物吃食等等。
此处离钦州城只有十余里，物资运送过来倒是不难。
农有方将那村子里的人顺利说服，一村子人老的老、小的小，冒着雨背负着行李挨出村来时，看上去极是凄惨。但当他们看到这江边的情况时，人们顿时都出了一身冷汗。
夜幕降临，原本岌岌可危的堤岸已经垒上了无数的沙土，虽然水位仍在不断上涨，江中湍流越发的激荡，但险情已较先前松缓了许多。
陆鹏始终站在高处，让所有人一抬头都能看到他。
蒋都头满身泥泞地走上坡来，将几张油饼递过来：“老爷且吃点东西吧。”
陆鹏接过来咬了一口，就见杜和带着几人匆匆走来，神情显得有些不对，他连忙问道：“怎么了？”
“相公，上游其他各处都还好，但与灵山县相邻的黄龙庄一带江水已然决堤，情况极为严重。”
杜和脸色凝重地说完，将身后一人拉过来：“这是灵山林知县派来求援的。”
那人往泥地里一跪，大哭道：“陆老爷，灵山以南遍地洪水，生灵涂炭，还望老爷垂怜相救！”
陆鹏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已经想到这里如此危险，其他地方恐怕也不乐观，已让杜和派人沿江巡视，但没想到已经出了事。
灵山县同样也是钦州的一部分，虽然职责不在他的范围内，但不可能坐视不管。
陆鹏转身向一名差役道：“去告知顾令史，我这里需要更多的人手。让他知会石管营、邵参军他们，以及城里富户。还有，将州府里的人手也全给本官派过来！要想平安度过这场灾难，所有人都要尽力。谁敢有私心，别怪本官事后算账。”
那人躬身领命，正要离去，陆鹏又叫道：“还有，给我调集合用的木筏、舟楫，越多越好。”
这一夜雨势总算小了下来，但陆鹏心里的沉重却丝毫未减轻。
石仲康亲自带着一队人赶来支援，见面就瞪眼骂道：“你这小子是否有些过于倒霉？怎的来了后这么多事？”
陆鹏无语地懒得理他，却见老邵只派了不到二十人，敷衍的拎了十几袋米蔬之类，不由皱起眉头。转眼却见领头的竟是缩着脑袋好奇观望四周的邵宁，不由奇道：“你怎来了？”
邵宁挺胸道：“本公子也是钦州人么！出点力不是理所当然。”
石仲康嘿嘿冷笑道：“说得好，待会邵家小子可不要吓得钻船舱不出来。”
陆鹏却知邵宁八成是偷跑来的，但也顾不上跟他们多说，匆匆地将此时调集到的二十余只小船编成了队，装载了物资，向着上游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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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这一处还未完全脱离危险的堤岸，则是留下冯木柯带着数十人值守。
此时江水湍急，逆流而行十分吃力，但好在小船灵活，众人拼尽了力气，勉强能够行驶。而靠大船反而在这时候根本没法动，只能停在港湾内等着水势稍缓一些。
在这之前杜和已经率人从岸上先赶过去了，他带的新兵无不都是疲累已极，一路上不断地看见有掉队的新兵躺在泥地里歇息。
但陆鹏感到欣慰的是这些人的士气竟还颇为高昂，他们似乎终于是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事是极有意义的，基本没见到有沮丧低沉的人，反而有不少年轻人在泥地里向岸上招手欢呼。
陆鹏命船上的人将所带的各种食物水袋往岸上扔去，岸上的人们得到充足的休息和补给后，也都很快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邵宁站在陆鹏身边，感慨道：“我们钦州现在可算是精诚团结，上下一心啊。”
陆鹏和石仲康都没有理他，两人都默默看着浑浊的江水。从上游漂下来的尸体一具接着一具，被水泡得肿胀如球一般，形状骇人之极。
直到后半夜，船队才到达了洪水的核心区域。杜和已在这里的安全高地搭建了许多营帐，他来迎接时身边同了一个三十余岁、身着官服的男子，这人见了陆鹏便上前长揖，惨然道：“林瑞见过陆县尊。”
陆鹏便知道这人就是灵山知县，忙将他扶住。两人其实官位相同，但这林瑞却没什么争锋之意，早在谢宗白倒台后就派人来将灵山的诸般事务请示陆鹏，可说极为配合。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但却来不及寒喧，陆鹏一边听林瑞介绍时下情形，一边不停地指派着船只将载着的物资卸下，然后划出去救人。
这次以黄龙庄为中心，决口影响范围极大，将半个灵山县都囊括其内，也难怪林瑞如此焦急了。
天色渐明，雨却又大了起来。石仲康仰头骂了一声贼老天，向陆鹏道：“我去救人了。”
陆鹏忙道：“你老且留下坐镇便是，待我去。”
这一次顾潭秋通知的各处反应都颇为冷淡，那些钦州城里的豪富对灵山这边的险情根本不在意，便如邵文沧也只是看在陆鹏面上勉强派来这几个人。这些人却根本意识不到这种灾情的严重，一旦控制不住便会一发不可收拾，钦州离得这么近又岂能幸免？
相比之下，石仲康的亲自奔赴就显得极为珍贵了，也让陆鹏对此老有了更深的了解。他自然也担心他年纪大了有甚闪失。
石仲康却是将他一把按住，说道：“别跟我争，你在这里守着才是最紧要的。别担心，老夫可还没老，咱还夜夜做新郎呢，这福可还没享够！”
说着哈哈一笑，招手带了数人，往一条小舟上跳过去，黑胖的身躯将小舟压得一偏，好悬没翻过去。
陆鹏只好大声叫道：“你老可小心一些！”
石仲康头也不回，挥了挥手，驾着小舟向着浩荡的水域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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