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争分夺秒
轰隆隆
似山崩之声,拱极城内传来清晰的震动感。
“怎么回事,快随我去西城门看看!”
只片刻,就听许虎的声音在院内响起,断断续续,并不真切。
贾环猛然惊醒,只道是地震了,急忙跑出屋外,但见大雨如倾,声若奔雷,与昨日不同,并无多少风。
钱槐正与两名士兵闲聊,见了贾环忙拿着雨具跑过来欣喜道:“三爷!”
贾环穿戴好雨具,就往院外走,正碰上沈均,大声道:“如今看来是回不去了!”
此刻他已经明白那声巨响只能是永定河附近河堤崩塌了,而拱极城北门距永定河只数百米!
沈均摇头苦笑,这种雨势,京华城护城河早已洪水外溢,城门恐怕昨日深夜就关闭了。
就算是京华城内,这般下去,今夜也要河水肆虐。
三人脚下不停,急忙往城墙马道走去。
轰
此时离得近了,巨大的声响此起彼伏,分不清是河岸坍塌亦或是洪水冲毁房屋再或是山石树木滚动。
拱极城内的许多老百姓都在门窗处向外观望,人心惶惶!
千总衙门距西城门很近,半盏茶不到的功夫,贾环站在城墙之上,趴着垛口,向西北石景山方向远眺而去。
经历了两日的积蓄,又有上游桑干河、洋河水源的补充,浑浊的永定河水自西北石景山区域挟裹着泥沙奔腾而下,不停地冲击着堤岸。
水面上可见巨石、树木冲过,又有房屋残垣断壁起伏!
翻滚冲撞的洪水中会有人的尸体吗?看不清也看不见!
贾环只知道若是再不赶快行动,大水就算冲不溃这段堤坝,随着时间的推移,永定河的洪流越积越多,冲灌而下时,这拱极城又能谈得上几分安全?!
“这附近可有村庄?”
贾环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愣了片刻,转身朝着一旁的沈均大声喊道。
沈均听了便朝着谯楼走去,将许虎从上面拽了下来,三人到了城楼中。
进了房内,山洪的声响终于小了些,沈均即刻道:“拱极城以东三里是瓦窑村,再往东三里是郭庄子,南边是老庄!”
许虎在谯楼上看得更加远,更加清楚。
浓眉紧蹙,许虎阔脸之上布满凝重:“西北边石景山延绵二十多里地,俺刚在上面瞧着冲下来好些东西,有房屋牲口、树木山石,应该是有一段河坝塌了。”
沈均接过话头:“幸而这一段河堤乃是石条所筑,坚固异常,下游还有大宁湖缓冲,不过我们的时间依旧不多。”
“勉强够了,多带些人,我们分头行动,上游大水彻底下来之前应该能将这三个村的人转移到城内!”贾环皱着眉,心里略作估算道:
“许千总有武艺在身,这东边他带人骑马赶过去再合适不过,至于南边就交给我和沈前辈吧!”
沈均点了点头,和贾环不约而同地看向许虎。
“你们两文弱书生能行吗?这么点距离,山洪来之前我都能带人几个来回了!”许虎见二人看来,一挺胸膛,豪迈道。
沈均懒得多看许虎一眼:“就按照贾小友的方案办,给我们二十人,东边你自己看着办!”
说着就出了城楼往城墙下走,贾环见状连忙跟上。
许虎这时三两大步走过来,粗壮的手臂搭将过来,压得贾环肩膀一塌,讪笑道:“莫要理会,沈大就那倔驴脾气,你是俺见到第一个能让他好好说话的!话说回来,他要恁多人干甚?”
闻言贾环对沈均的无语感同身受,解释道:“许大哥,这村子里不少老弱妇孺,就算有牛马车,又哪里行得快!”
说着挣脱了许虎的手臂接着道:“记得把所有能吃的都尽量拉回来。”
许虎恍然,笑骂道:“读书人恁的心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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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定河附近因常年洪水泛滥,泥土淤积,有不少良田,故而这几个村庄的余粮颇多。
下了城楼,许虎叫来四个把总,一番交代,让其中一名郭姓把总跟着贾环、沈均,自己则是带了另外两把总并十六骑,奔东边而去。
临走之前贾环走到一边对钱槐叮嘱道:“你跟着那位郭把总留在城内,以防有变!”
话音刚落,那祁把总手一伸,跟捉小鸡般将贾环提到自己马上,飞驰而过。
马蹄作响,一行人往南而去。
.....
拱极城南,老庄。
贾环跟着沈均进了村,便让士兵们散开,挨家挨户去把人喊到沈均家集合。
村子本来就小,没多久便有人陆陆续续聚拢过来,将沈家的土屋挤得满满当当。
贾环见了颇为惊讶,他原以为把人叫齐就要费不少的功夫。
数着人差不多了,沈均大声喊道:“永定河水最多再过一個时辰就会漫过堤坝,我们是过来带大家去拱极城的!”
闻言,人群中一阵骚动,顿时七嘴八舌道:
“沈大郎,我们全部家当都在这,如何能轻易离开!”
“是啊,沈大,俺前几天才和我爹翻新的房子!”
“这往年又不是没有过大雨,卢沟这一段堤坝是石条筑的,牢固着呢!”
......
大部分人都不愿意走,虽然普通百姓家没什么值钱东西,虽然这拱极城只相距几里地,可房子在这,根就在这,他们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也抛舍不下这一切。
贾环眉头一皱,听得心焦,旁边的沈均在那挨个劝说着,其实就十来户人家,半天也没个结果。
贾环思绪一动,朝着屋内走去。
在等村民聚集时,闲聊起沈均家怎么在老庄,贾环才知道,沈均的父亲就曾做过宛平治水县丞,后来升任通州治水州判,最终年迈体衰,病死在了任上。
这村里不少人都受过沈父的恩惠,许虎小时候就曾因顽皮掉入永定河被沈父救过,故而沈均担任管河县丞后在老庄很有些威望。
“你们这些贪心的,都听听那河边都是什么动静,等雨停了,水过去了,你们还有气儿?!”
一道声音响起,贾环和沈均的幼弟跟在沈大娘身后走了出来。
沈均幼弟沈衡也开口道:“就是,我阿哥从小跟着父亲就在永定河边跑,肯定不会错!”
沈均看向自己的母亲,苦笑道:“母亲,你怎么出来了,东西收拾好了?”
沈大娘骂道:“有什么收拾的,有什么比身家性命还重要!难道像你爹,为了点薪俸累死、病死才好?”
一屋子顿时安静了下来,贾环只得对沈均投以抱歉的目光。
沈大娘瞥见贾环的表情,笑道:“你别理他,大郎和他爹一样就是个榆木脑袋,要不是小郎君你喊我出来,就是天黑了也出不了老庄!”
沈大娘知道自己这儿子只会治水,和他爹一样不通俗务。
“沈县丞,河水马上就要漫过河岸了!”
嘶吼声传来,之前带着贾环的那位祁把总已查看完河水情况骑马而归。
沈大娘脸色一变,骂道:“还不快回去把家里老小都带上,等着水到了嘴里尝尝咸淡啊?”
村民们这才散开,飞奔回去收拾。
又过了一盏茶多的时间,村名偕老带幼,背包挎囊,士兵们护着装满粮食的驴车、牛车,马匹上也是驮满了东西,一群人朝着北边拱极城缓速而去。
贾环等人不知道的是,他们才出了老庄一里多地,洪水就已经淹没了堤坝,开始外溢。
也是此时,拱极城北,一队车马,约十来人,轻车简从,速度极快,从石景山厅方向飞奔南下,在雨中急速行进,距拱极城已不过二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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