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张脸！
说起来陆征铭是最无所谓受不受伤这回事，多少年来都是如此。
别人跑发掘几年下来鲜有能全身而退的，好多人都是吃了两回亏以后加了百般的小心，可偏偏他从不在意，也从无受伤，甚至连工作面上最常见的小磕小碰都没摊上过，运气不是一般地好。
以前就有一位所里干了几十年的老研究员就说陆征铭外出工作颇有点当年教员的风范：那回在某H省的一处发掘现场，因为极其糟糕自然原因，整个考古队是损兵折将，伤的伤，病的病，倒了一大片，而且整日人心惶惶，可他根本不为所动，探方里该进进该出出，风里来雨里去，却从来都是毫发无损。
当然，也有人不这么认为，比如罗山，就拿他老家的话说，这叫命硬，天生能跟古墓和死人磕！
所以，当罗山突然发现他右肩伤得如此严重的时候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下了，但陆征铭不过扭头看了眼衣服上的血迹，便再不关心。
他此时满眼里还是只有叶筱曼，他推开罗山，在昏暗中走过去，克制又克制，把问题在脑子里转了转，换了个冷静的说法：
“筱曼，你刚才是不是见到了什么？”
罗山这时拿着手电走过来，还没开口，就见叶筱曼这时方才像醒过来了似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征铭的右肩，置身事外般地问他：
“你受伤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说这话的时候她双眼里的确饱含了深切的关怀和忧虑，说完还抬手去轻抚陆征铭的伤处，看起来极其温柔。
“他怎么这样的你不知道？！”罗山的脑子里全是直线逻辑，对叶筱曼的困惑几乎到达了顶点。
然而叶筱曼摇摇头，否认得行云流水一般，没有一丁点儿痕迹。
不过即便如此，陆征铭还是不能略过叶筱曼在刚才的自语，他冒险再次轻声问她：
“纬锦，还有联珠纹，有印象吗？”说完他紧张地盯着叶筱曼，想看她如何反应。
结果，这个问题确实让叶筱曼愣住了，放在陆征铭肩头的手也落了下来，但她也就是思索了一下，便立刻摇头道：
“这儿没有锦，也没有绫，只有一口井。”
罗山这时是三人里最正常的，在他看来，现在陆征铭和叶筱曼都在犯疯病，他一听叶筱曼这话更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无疑了，只见他深呼一口气，抬手在叶筱曼面前挥了两下：
“哎，小姑奶奶，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还认不认识他？”
“罗老师，你怎么这么问我？哎，陈爽呢？他没一起进来？你把封门石推开了？”
叶筱曼非常真诚地发出了她的疑问，人还在四下里望了望，好像在找陈爽的人影，但罗山却压低声音骂了句脏话。
没有人能叫醒一个故意装睡的人，一看这样陆征铭也深感无奈，不过他现在还无暇操心叶筱曼是不是在“假装”，因为她提到了“井”，这东西现在更让他警觉。
“罗山，这边的资料你都看过，里面的内容还有印象吗？”
“有，不多。”
“她刚才说到的‘井’资料里有没有提到过？”
“井？”罗山努力回忆了一番，“我印象里，这边的寝殿应该都有储水的东西，可这儿没正式发掘过，所里的资料就两三页，全是些图纸。”
“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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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它干什么？有就有呗，估计假的吧，就是那种汉白玉或者大理石之类的雕件，再说了，叶筱曼同志，黑灯瞎火的，你确定你是‘看见’的？”
“我，我被绊了一跤，扶着那东西才站了起来，应该是口井，不会错。”
此时墓道里就手电筒那点光，陆征铭觉得叶筱曼的表情沉在昏暗里难以分辨。
当然，对此罗山也无话可驳，只好同意，和陆征铭与叶筱曼三人一道往封门石的方向摸索。
可能是因为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又都算是安好，所以三人这下有了点心情仔细打量一番地宫内部：
这里地面至顶至少有两层楼高，非半圆顶，而是古代造桥的那种券洞相叠的形式，最高处略尖，全石砖铺就，高大而空旷，多进式，每进皆有明楼，楼上有飞檐之类的，因为太高手电的光照不到，但很明显这里就是主殿墓道，而两侧配殿的隧道券不知入口在哪里，却总觉得有冷风不断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罗山拿着手电上下左右地看着，实在是佩服叶筱曼一个人跑了这么远。
“这是灵车走的道，哪来的井？”罗山嚷嚷起来，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着。
“有，再往前。”叶筱曼似乎很确定。
“注意两边，别老往上看。”陆征铭提醒了一句。
果不其然，又走了一小段三人竟然发现就在主墓道边有一面被石砖砌死的门洞，砖已毁了三分之一，从中间塌了进去。
“配殿的隧道口！”陆征铭像是发现了宝藏似的一把夺过罗山的手电筒快步走了过去。
“不，不是这里！”叶筱曼猛地惊恐起来，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哎，你怎么知道不是这儿？你不是摸黑过来的吗？”
“我不是被石砖绊倒的！”
陆征铭带走了手电，罗山也看不清叶筱曼的表情，可听声音罗山觉得叶筱曼似乎是又急又怕。
“没事儿，跟上吧，反正来都来了，看看里面有什么吧，我俩都在，别害怕。”
罗山懒得多想，觉得叶筱曼大概就是胆怯。
可当两人真过去往石砖门的破口处一站，还真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正如陆征铭预判的那样，这里确实是一条黑暗狭长的隧道，按专业说法，这里两层高墙应叫金刚墙，内有形制类似明楼的砖券小室，也是黑得连光都穿不透，看着令人觉得脚底都在冒寒气。
“罗山，进来，拿着手电，给我相机。”
叶筱曼看着这两人前后脚都进到了偏殿隧道，只好紧随其后也跟着往里走。
接着罗山和陆征铭开始边走边配合着拍照留底，可由于手电光昏暗不足，相机的闪光灯在频频闪烁。
从操作规范上来说，探方内的拍照工作要尽量不开闪光，但此时情况太特殊了，跟前又只有罗山一人，陆征铭便没跟自己较劲，但求拍下的每一张都能清晰完整，可正当一卷胶卷眼看就要拍完的时候，叶筱曼突然低声颤抖道：
“征铭，那儿，快看！”
陆征铭不顾危险不怕耽搁非要到这里来自有他的打算，可他万万没想到正当他以为自己找对了地方就要解开眼下之困时，顺着叶筱曼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砖券小室前竟映着一张脸，一张明晃晃满面皱纹的老者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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