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李老三

在所有的手续办完了之后，朱至真也需要准备启程回港岛了，就算他不回去米迦勒和安德斯也得回去了，他们出来的太久了。

朱至真本想把李二顺接到港岛去养老，可是李二顺说他不想走了，只想在这陪着那些死去的人，等到他死了，也能埋在这里。

而且他已经和施工队说好了，要在那个遗骨合冢的边上，留下两个坑穴，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是他给自己和老婆预备合葬用的，还有一个是朱至真给自己的父亲朱震云留的，他想等到找一个黄道吉日，把自父亲的坟迁回来，和全家人葬在一起。

李二顺不想去港岛，不过他倒是想让自己的三儿子和朱至真一起去港岛了。

家中只留下老大，老二小时候得了急病，没救过来，所以身边只有这两个孩子。

老大一生务农，性格温顺、憨厚老实，随他的母亲。老三在部队的时候家中父母都是老大在照看。

老三今年二十五岁，话不多，但是骨子里面有着和李二顺一样的性格和坚韧。

对外他说是退伍的，可是李二顺知道，自家的儿子是犯了错误，被部队给强制退役了

在部队上时，李老三还是一个侦察连的副连长，尖刀排的排长，可是在南方战场上，一次他带着尖刀排前出的时候，遇到了猴子的埋伏。

埋伏他的诱饵，是几个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我军女兵，当年猴子的侦察兵经常化妆成我军民，然后偷袭我方防御薄弱的后方医院。

很多女护士和军医就这样被那些猴子给抓了过去，这些女兵被俘之后的凄惨遭遇可想而知。

当时很多前线士兵，都要观看我军医院被猴子突袭后惨况的录像。

而前线士兵在看过这些录像之后，全都会变成愤怒的虎狼。

可是录像终究是录像，哪怕是现场录像，也没有现实中看到的真实景象来的更加让人愤怒。

李老三知道那是陷阱，要是真的进去了，非但救不了自己的战友，还会被那些猴子给围了。

所以他是强压着怒火，指挥着手下那些眼睛已经血红的战友慢慢后退，然后在外围慢慢搜索，最终还是破了这场埋伏，歼灭了对方的一个半排的伏击部队。

若是如此结束，李老三不只能立功，更不会受罚，可是等到他们靠近那几个我军女兵的时候，发现他们全都已经死了。

她们都四肢早就断了，未着寸缕的躯体满是伤痕，四个人，其中三个是被一个女兵咬断了喉咙死的。最后那个女兵则是用刚刚长出地面的竹笋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就在李老三他们战斗的时候，那竹笋又长高了不少，使得那女兵的上半身都被生生的托了起来。

可是那倔强的头颅，却依然插在那竹笋的笋尖上，而她的眼睛却始终圆睁着。

看到这些女兵的惨状，所有人的眼睛，都快要被体内的鲜血给冲爆了。

可是李老三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那双圆睁的眼睛，轻轻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你放心”

然后让通讯兵报告这边的情况，让后边的人加快速度，好能最快的把战友的遗体给带到后方去。

而李老三则带队继续前出。

这一前出，没过多久，后方的上级领导就知道出事了，因为猴子那边的通讯电台完全乱了。

先是猴子的电台呼叫，说是他们的前沿弹药库被偷袭，然后就是前沿指挥部被炸毁，里面给炸没人了。

转过头还没多久，猴子的一个有三门火炮的炮兵阵地被端了，这时整个猴子的前沿就全都乱套了。

本来指挥员这时已经下令，让李老三带着尖刀排立刻回来，因为他们已经超额的完成了任务。

可是这时通讯兵却告诉他，已经无法联系上尖刀排了，这一下可把指挥员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排，还是精锐的侦查尖刀排，要是真的就这么丢失在敌人的后方，那他怎么跟那些战友的家人交代，怎么跟他们的战友和领导上级交代。

可是当他看到了前方送回来的，我军女战士的惨状之后，指挥员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直到七天之后，尖刀排回来了，损失了三个人，可是这时迎接他们的已经不是原来的指挥员了，因为原来的指挥员因为指挥用人失误，被撤下去了。

而新来的指挥员，在向李老三他们敬了个礼之后，就告诉他们，放下枪，等待接受调查。

李老三什么都没说，也没有问，只是默默地放下了枪和身上携带的所有武器。然后径直走向了给他们准备的帐篷。

整个尖刀排也一样，全都是解下武器跟着李老三一起走向帐篷。

指挥员也没有说话，就是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很理解自己的战友，他也知道如果自己当时也在这个排的话，也同样会和他们去做一样的事情，可是军法如山，不容违逆。

就在李老三他们失联的第二天，猴子的后方出现了大乱，他们的后方医院和地方政府受到了突袭。

现场惨不忍睹，因为那里连一个活人都没有剩下，所有死去的人都被砍下了脑袋，然后被插在竹竿之上。

猴子虽然经常袭击我方后方医院，和民政设施，可是我方却从来没有对猴子的后方医院和民政设施动过手。

可是今天却有着一支魔鬼一样的部队，冲进了猴子柔软的腹地。

猴子赶紧调兵搜索这支部队，可是这只部队太狡猾了，在猴子的包围圈关闭之前，就已经跳了出去。

第三天猴子的另一个后方医院和三个村庄彻底的消失了，是完全干净彻底的消失了。

除了插在竹竿上的人头之外，所有的一切全都陷入火海，本来为了保护医院，而特意加强的守护部队，整整一个连，也全都死了。

三个村庄男女老少没有活口，不要以为在猴子那里老人、女人和孩子是无害的，战争开始初期，我方战士就是在这些人的手中才死伤惨重的，几乎占了死伤的三成。

到了这个时候猴子方面终于可以确定了，这是对面放出来了一支报复部队，就像是魔鬼一样的报复部队。

于是猴子开始在世界上大喊对面华国是屠夫，是刽子手，而这边肯定不会承认。

可是李老三他们却还没有停下来，整整五天时间，猴子的后方被李老三他们杀出了好几个无人区，最后是战士们太疲惫了，只能向后撤离，两天之后他们穿过了交火线回到了华国的一边。

这次李老三他们做的太狠了，让上边非常被动，而且擅自关闭电台，独走行动，是非常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必须严惩。

更为重要的是，他们这一个排的人已经杀出了性子，心理上已经和正常人有了区别，这样的兵太危险了，就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一样，让人无法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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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只能让他们集体强制退役，不过在退役之前，还得必须在后方的疗养院，进行三个月的疗养治疗。

每天看电影，抽烟，喝酒，跳舞，打球，谈话，让他们干所有能干的事情，就是不能让他们闲下来，这样才能让他们满是鲜血的记忆慢慢的淡化下来。

三个月后这个排全员回家了，这个年代的退伍费也没有多少钱，就是抚恤金也没比一头猪的价钱高到哪里去。

不过李老三在最后的时候才跟上边提了要求。那三个连尸体都没带回来，只带回来了人头的战友，需要三倍的抚恤金，他们家很穷。

当时李老三对着大领导，说的很平静。

可是大领导却在那平静中看出来了，那是一座被压着的火山，大领导也知道能够把这座火山暂时压住，也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是部队也有部队的规矩，部队的规矩，从来都不会因为谁而能被破坏的，因为规矩一但被开了一个口子，那么后面跟着的就将会是洪水猛兽。

所以领导们开了一个会，抚恤金还是按着正常发，可是高级领导们也在一起凑了一笔钱，然后私下里交给了李老三，让他转交家属。

这也是老领导对李老三极度的爱护了，如果按着军法，他们早就人头落地了，哪里还能在这里谈什么抚恤。

就连他们这些将军们，他们自己的孩子战死在前线的时候，他们的抚恤也没有比别人高上哪怕一分钱。

李老三回家之后，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领导凑的抚恤金，给那三个牺牲的兄弟家中送过了过去。

至于政府给的，那是政府部门专有人去送的。

再次回到家中的时候，李老三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从部队回到地方，一切都是那么的不习惯，他好像已经变得不能再适应这个社会了似的。

在回到家里一个多月后，村里来了很多人，都是坐车来的，车牌号都是靠前的牌号。

他李老三看得出来，这些都是省里大领导才能用的牌号。

后来这些人里面的一个中年人，站在一块已经成为废墟的地方，在那里凭吊，再后来就看到了自家老爷子竟然和那人相认了。

最后当听完了自家老爷子的讲述之后，李老三自己都惊到了，他从来没有想到，一向从不与人争吵的自家老爷子，竟然也是在死人堆里打滚，阎王面前打转的狠人。

虽然他知道自家老爷子有一身功夫，就连自己身上的功夫也是自家老爷子教的。

可是他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自家老爷子和谁动过手，就连吵架都没有过。

哪怕是受了气，忍忍也就过去了。

再后来，省里准备建纪念馆等等事情之后，李老三也就是把这一切都当成了即将过去的事情。

后来，那个叫朱至真的中年人，那个自家老爷子口中的小小少爷，想要把他们全家都带到港岛去，可是自家老爷子不想去，只想陪在这个纪念馆里。

等着自己死了就埋在这里。

老大也不想去，说自己除了种地就什么都不懂，去那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不过他倒是请求，是否能够让自己的一双儿女去港岛，去见见世面。

而自家老爷子也在头天晚上对自己说，想让自己跟着小小少爷去港岛，按自家老爷子的说法就是“你的一身本事，要是在家种地，也就浪费了，而小小少爷看着就是个办大事的人，你跟着他能有出息。”

所以第二天，等到朱至真问李老三想不想跟自己去港岛的时候，李老三马上就同意了，不过他也提出了一个请求，他想把他的兄弟们都召集起来一起去。

因为他原来的那些兄弟们，没有一个人家是不穷的，至少是不富裕。

而朱至真也很爽快的答应了。

在停留在奉天的这段时间，朱至真先是通过李二顺找到了自己家的祖坟，回家了，祖坟得先修修的。

然后又出钱给李二顺家重新盖了新房，设计的是通亮的开间大平房，大房大院，看着就能敞亮。

而李二顺的大儿子一家也给盖了新房。老屋里面，只要能在奉天买到的家用电器，这里基本都给置办齐全了。只等着新房落成了，这些电器就全都搬过去。

就连联通到村里面的电线，朱至真也找了人帮忙给做了升级，当然这个钱是他朱至真掏的，虽然名义上是给电力单位的捐赠，以感谢他们的辛苦。

村里的道路，在修纪念馆的时候，也都会给带着修上。

等到朱至真快离开的时候，李二顺家也成了除了大队部之外，唯一一家，在家里能通电话的存在。

朱至真在走之前给李二顺留下了不少钱，也对李二顺说，等到纪念馆建好了，他会再回来，然后带着李二顺全家，到港岛去玩上几天。

对于这个提议李二顺倒是没有反对，毕竟自己不想动，可是能带着自家的女人和老大两口子去见见世面、开开眼也是好的。

李老三，在朱至真同意了他能带着战友去港岛的承诺之后，就直接坐火车去各地找战友去了。

有些战友的家里他知道地址，可是有些地方连电报都不通，更不要说是电话了。

李老三离开之前，朱至真给了他一笔钱，对他说“穷家富路，再说你的战友离开了，那么他们家里也就失去了一个壮劳力。

想让你的战友跟着你走，你怎么也得把人家的安家费给拿足了。你说你还有二十七个兄弟，怎么着一家也得暂时留上五千块钱，虽然不多，也能暂时够他们家用，这样你的兄弟们也能安心离家。

加上你那战死的三个兄弟，每人五千，也就十五万，你先拿二十万出去，多的那五万路上花用。

我安排两个人帮你拎着钱，要不然，这么些钱你一个人拿着也不方便，都是十元面额的，这点钱弄到一起也不少。

我再找下这边的省里，帮你们开下介绍信，一路上你们就能订上卧铺的车票。这样也就安全了许多。

基本也就这样了，等你找完了人，安排完了手尾，就让我的人带你们先去蛇口，办完手续就可以去港岛了。”

李老三活了这么大，真的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他见到最多的钱，就是他的老领导们给自己兄弟们凑的抚恤。

当他看到那两个一直跟着朱至真的壮汉，每个人都拎着一个接近二十斤重的大兜子，然后当着他的面把兜子打开的时候，在丛林里杀人见血都没有紧张过的李老三，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有点发紧，需要让他去咽唾沫来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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