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地狱厨房（五十一）
“请问, 可以上主菜了吗？”在最早吃到前菜的客人用餐完毕后, 侍应生们上前问道。
“好的, 可以了。”客人们吃到了主厨严格把关后出色的前菜, 不由对主菜心生期待。
来地狱厨房用餐，确实会有吃不上饭的风险。
但如果能吃到食物，那多半会是美妙的用餐体验——只有少数的倒霉鬼, 才会吃到被主厨放过的漏网之鱼，也就是那些表面没问题、实际上做砸的菜品。
“蓝队, 你们要开始做主菜了。”厨房里, 接到侍应生们的反馈后, 主厨也很快进入了主菜模式, “25号，一份惠灵顿，一份金枪鱼！”
“17号，一份烤鸡，一份惠灵顿, 一份鳕鱼！”
“19号，一份烤猪排，一份金枪鱼，一份鳕鱼！”
“21号，一份惠灵顿, 一份比目鱼！”
“是的，主厨！”
接到了主厨的新指令，伊莉和雷诺立刻回到了自己的膳台。
“雷诺, 惠灵顿十分钟以内完成静置，烤猪排需要十五分钟，烤鸡需要十分钟！”伊莉已经做好了很多工作的前期准备，特别是在有了地狱厨房的经验下，她能估算出主菜的大致上菜时间，并提前准备好一些食物备用，比如需要长时间烤制并静置等待肉汁的惠灵顿。
“好的！”雷诺立刻答道。
“雷诺，我现在开始做烤鸡，你可以先做鳕鱼、金枪鱼和比目鱼各一份。”伊莉回想了一下主厨的订单，“我的烤猪排也会同时进行，但请你至少五分钟后再开始做另一份金枪鱼和鳕鱼！”烤猪排的时间是要稍微长一点的。
“明白！”伊莉的分配一目了然，雷诺一口答应了下来。
蓝队的厨房里很快飘起了浓郁的肉香。
另一边，红队在稍迟之后也接到了主菜任务。
“红队，你们的第一份主菜订单。”戈登大声向选手们喊道，“18号桌……”
“是的，主厨！”选手们也接下了主厨的命令。
“保持沟通！时刻告诉队友自己的进度！”这一次，迪妮莎在配菜台上，无法直接干预肉膳台和鱼膳台的工作，只能这样提醒道，“答应我，不要默不作声！遇到任何问题，及时向队友寻求帮助，我们是一体的！”
“好！”其他选手也出声应下，只是有人积极，比如和迪妮莎关系极好的艾琳和布兰登，也有人只是随便的哼唧，比如觉得应该是配菜台主动配合肉膳台，而不是对肉膳台指手画脚的蕾妮。
这一次，在红队肉膳台上的是蕾妮和艾琳，鱼膳台上的朱莉和布兰登，前菜台则是吉娜和惠特尼，迪妮莎觉得自己可以完成配菜台的工作，所以并没有要求其他人也来到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膳台——前菜、肉膳、鱼膳，哪个都比配菜来得更入主厨眼里。
但主厨对红队今晚印象最好的依然是迪妮莎——
这个选手在推进红队的工作，促进红队的沟通，厨房里有她的声音。
戈登很清楚这点。
惠灵顿绝对是地狱难度的，更是地狱厨房的招牌菜。哪怕在决赛前的最后一次晚餐服务中，都有选手搞不定这道极难的菜品，并被主厨接连咆哮。
不过，对蓝队来说，幸运的是，今晚一手掌控肉膳台的是伊莉。
伊莉也许做不到每次都能做好惠灵顿——连主厨都做不到这点，只有上帝能决定烤箱里的惠灵顿能不能烤到恰到好处，但她在判断惠灵顿的熟度上绝不会出错。这是纯经验的问题了。对于一些选手来说，粉红色和肉红色——恰到好处和过熟，粉白色和粉红色——过生和恰到好处，这之间的界限不是那么分明，但在伊莉看来，这是一目了然的。
“鳕鱼好了！金枪鱼、比目鱼来了！”
“两份惠灵顿，一份烤鸡好了！”
“配菜来了！”
蓝队的进度非常可观。
“鱼肉做得很好！”戈登最先肯定了雷诺的鱼肉，“金枪鱼、鳕鱼、比目鱼，三份鱼肉都做得非常出色，雷诺，是你做的吗？”戈登看向黑肤的大高个。
“是的，主厨！”雷诺回答的时候，声音都激动得微微颤抖。
“很好，干得好，雷诺！”戈登对他点点头，“但是，你要一直保持这种水准，不能一会儿到这里，”戈登把手掌抬到自己面前比了比，“一会儿又到这里，”他又在自己腰边的高度比了比，“一时做出出色的菜品并不困难，难的是要保持这种品质。”
“是的，主厨！”雷诺拼命点头，甚至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这是真的吗？他真的被主厨表扬了吗？这不是做梦？天！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
“还有莉亚，惠灵顿和烤鸡都很好，一贯的高水准。”戈登对蓝队在主菜上的顺利开局很满意，不过，向来表现一般的雷诺这次难得表现出色，所以他才率先肯定；至于莉亚，她当时做得不错，一直都很不错，戈登已经习惯了莉亚的完美表现。
在他看来，莉亚做砸才是怪事。
莉亚不仅是地狱厨房所有赛季里的扇贝女王，更是惠灵顿女王。如果不是这种话有点太满了——没人能保证莉亚能一路高歌猛进下去，即使目前看来这种可能性非常大，但地狱厨房里，滑铁卢也屡见不鲜，所以戈登才不能轻易说出这种带有提前肯定意味的表扬。
“谢谢，主厨。”相比激动得难以自抑的雷诺，伊莉显然要从容得多，但她也配合地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并没有过于严肃地一言不，也不会让主厨觉得她太过冷淡而感到不快。
“保持这个势头，蓝队！”戈登最后对蓝队的四人喊道。
“是的，主厨！”四人劲头十足地回道。
这边，蓝队在一往直前，另一边，红队却陷入了不大不小的困境。
戈登双手环在身前，单手抵住下颔，看着红队里那个一边切鱼，一边又有些神不思蜀的男选手，不由深深皱紧了眉。但布兰登过去的表现并不是最糟，所以他决定再给布兰登一个机会，看他能不能及时清醒，重新专注到自己的工作上去。
“海莉，海莉。”凯特侧过头，小声对身边的好友说道。
“嗯？怎么了，凯特？”海莉停下和利拉的轻声交谈，目光柔和地看向凯特。
“有个选手在看你。”凯特捂嘴偷笑，“而且看呆了！”在她们刚来的时候，这种注视是正常的，但在她们坐下那么久后，那人还时不时地向这边偷瞄——也许他自以为做得很隐蔽，但在被注视的人和其他局外人看来，这实在太明显了。
“你啊…”海莉好笑地点了点凯特的眉头中心，为凯特这种小女孩般的趣味感到无奈又好笑，一边也顺着凯特所指的方向看去，向那个一眨不眨看着她的选手露出了一个礼貌得体又不失亲切的笑容——这是公众人物的必备技能。
“嘿嘿……”得到了海莉的单独微笑，布兰登嘴角一咧，不由傻笑起来。
“……”戈登在边上看得满头黑线——这是他所见过的最傻的笑容，没有之一！
“布……”戈登决定不忍下去了！
但是，在戈登出声之前——
“啊！”布兰登出了一声惨叫。
“……”戈登在边上捂住了眼睛——蠢货！
“嘶…我的手……”布兰登捂着自己不小心切到的手指，出了一声痛叫。
“哦！布兰登！”艾琳惊恐地向布兰登鲜血淋漓的手指看去，“你怎么了！”
“天……”贵宾席上，凯特都看呆了！
“这……”海莉也没想到布兰登会因此分心，甚至伤到自己，她不由皱起了眉，轻轻拍了拍凯特的肩，安抚了一下她的友人，这才继续看向一时有些乱糟糟的红队厨房。
“这是怎么回事？”
“你还好吗，布兰登？”
“你还能比赛吗？还是……”
红队的其他选手也惊吓地看向布兰登。
“我、我没事。”布兰登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故作坚强地艾琳以及队友们说道。
“……医疗人员。”戈登在边上无奈地摇摇头，为这个自以为是英雄其实不过是狗熊的蠢货叫来了真正的无名英雄，“这里有个世界上最蠢的蠢货需要你们，来帮他一下。”戈登对另一边时刻待命的医护人员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上前。
“是的，主厨！”在主厨的指令下，医疗人员立刻上前，为布兰登处理手伤。
“哦，布兰登……”艾琳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我没事，亲爱的。”也许是失血与疼痛的关系，布兰登的脸色有些微微白，但他仍安慰艾琳道，“好好工作，艾琳，我马上就会回来的。”
“……好。”艾琳咬唇点了点头——确实，比赛才是他们此刻最重要的任务。布兰登的暂时离开还说得过去，而她的停工就说不过去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至于一个人受伤还要另一个人陪，又不是不能自理的小孩。
戈登看着小情侣依依惜别的样子，再次摇头。
说真的，布兰登比赛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艾琳？这时候再体贴有什么用，还不是把艾琳一个人留在了这里？年轻人的冲动与感情果然太稚嫩了。不过，也许两个人都没当真，只是把这段感情作为地狱厨房赛程中的小小调剂而已。这是年轻人的事，戈登也不打算说什么。
“怎么样，戴夫？”戈登看了布兰登一眼，皱眉向医疗人员问道。
哪怕这是布兰登自己分心才导致的受伤，但这毕竟是在地狱厨房受的伤，节目组难辞其咎。身为主持人和评委的戈登当然不希望出现什么严重问题，比如伤到手指的神经什么的，那就太糟糕了——无论是对布兰登的职业生涯，还是对节目组的口碑和进度。
“只是看着可怕而已。”戴夫很快回道，“没有伤到主要的血管和神经。如果你担心的话，去医院检查下也可以。不过，我觉得是没什么大碍的。止血之后等着自愈就可以。”显然，后半句是对布兰登说的。
“不、不用……”布兰登面红耳赤地摇摇头——对上主厨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神，布兰登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主厨看穿了，他的心不在焉，他的心神不属，他的那些绮想，都在主厨面前袒露无疑，“我能回去工作，我保证，这不会影响我什么！”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见布兰登至少坚持比赛，没有因此退出，戈登勉强点了点头，不过语气依然不善，充满了讽刺，“说真的，地狱厨房里，受伤的选手我见得多了，总有各种各样的蠢货弄伤自己，就像他们是第一次做菜一样！但是，在这些所有的蠢货中，你绝对是最蠢的那一个！因为那种理由——你知道是什么理由——而分心，甚至为此手上，我不得不说，在专注力这件事上，你的路还很长很长！”
“是的，主厨。”布兰登被主厨说的羞愧极了，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很快，在戴夫的协助下，布兰登的伤口被包扎好，并带上了医疗手套，好让他继续工作。
在队友们担忧关切的目光中——至少有几道目光还算真诚，布兰登越愧疚。
他的受伤不但让艾琳和队友们担心，也可能因此而拖累团队进度，他不想这样！
他想赢得比赛，为自己，为艾琳，为其他队友们！
这一刻，布兰登在心里暗暗誓，哪怕是卡戴珊家的所有女性都裸.身站在他面前，他都绝不会再多看一眼！呃…如果真是全体的话……
“两份惠灵顿好了！”
“两份烤鸡好了！”
“这里是两份金枪鱼，还有一份比目鱼！”
红队也很快端出了她们的第一单主菜。
“这是谁做的惠灵顿？”戈登看着传菜台下的两盘惠灵顿，大声问道。
“是我，主厨！”艾琳怔了怔，立刻大声回道。
“过来这里！”戈登对艾琳大声说道。
“是的，主厨！”艾琳快步走到主厨边上。
“看看！”戈登把两份惠灵顿一起摆在艾琳面前，“艾琳，告诉我，你觉得这两份惠灵顿是一样的吗？”艾琳也向来表现不坏，戈登决定多给艾琳一个机会。
“呃……”艾琳看着主厨面前明显肉色不同两份惠灵顿，有些踟蹰了——显然，粉红的那份才是恰到好处的，肉红的那份是过熟的，大概有五分熟了吧。她应该能看出来这种差别的！艾琳在心里暗暗后悔。
“你[哔]是怎么回事？”戈登把那份过熟的惠灵顿直接往边上一丢，“布兰登是切到了手，你是切到了脑子吗？同一桌上的两位客人，你要给他们上这两份天差地别的食物吗？这一份，”戈登示意仍摆在他面前的那份惠灵顿，“完美！那一份，”戈登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垃圾桶，“垃圾！”
“是的，主厨。”艾琳低声应道——换成是她主事，她也不会把那份不合格的菜品端出去的！在品质上，既是厨师又是餐厅老板女儿的艾琳绝对是双倍重视的！只是，这一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浑，才把两道品质截然不同的牛排端出来！
“我给你再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戈登冷酷地对艾琳说道，“不要把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记住，你现在最大的也是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做好你的工作，不让你的客人挨饿。这是你身为一个厨师的使命！”
“是的，主厨！”艾琳浑身一震，目光不自觉落在伤了手而动作略有笨拙的布兰登身上，又在主厨意有所指的目光中立刻收回自己的眼神，大声答道。
布兰登真的是自己值得自己付出全部心意、全部信任的对象吗？布兰登真的能像自己对待他那样，也一样对待自己吗？莫名地，在主厨的目光中，艾琳忍不住想到这个问题，这个让她一旦思考下去就忍不住身体寒的问题。
也许，爱情在地狱厨房中本就奢侈品，她本就不应该追求此时虚无缥缈的存在。最清晰的立在她面前的目标，就是地狱厨房的冠军！也许她不是最强的那一个——莉亚极具统治力的强大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情，但这不代表她就没有争雄之心！这是她的比赛，她的战斗，她不会放弃！至于布兰登，艾琳不愿想这个问题……
在主厨的催促中，艾琳很快端上了备用的惠灵顿——没有人会只做订单数量的惠灵顿，当然，也没有人会把惠灵顿一次性全做掉。莉亚这样强大的选手在地狱厨房中是非常罕见的，而梅格那样的愚蠢行径也是千年一遇的。
“这份没问题。”戈登检查了艾琳的惠灵顿，略微点了点头，这才示意侍应上菜。
“呼……”艾琳这才松了口气，目光又不自觉地看向布兰登。
这一次，布兰登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头，对她露出了笑容。
艾琳也反射性地回以微笑，之后才心情复杂地低下了头，就像她先前所保证的那样，又专注在自己的工作上。
但红队的工作并没有就此一帆风顺，在几份宝贵的顺利订单后，她们再次陷入了瓶颈。
“两份比目鱼来了！”朱莉大声喊着，从队友们中间穿梭而过，把新出锅的菜品放到了主厨的传菜台上，之后又折返回自己的膳台，继续下一步的工作。
“一份烤猪排。”艾琳也紧随其后。
“两份惠灵顿。”蕾妮端出了新的惠灵顿。
“这里是一份鳕鱼、一份金枪鱼。”布兰登翘着那根受伤的手指，也端上了他的菜品。
戈登检查着新上的菜品，再次眉头紧皱——
“又是该死的没熟的惠灵顿！”戈登泄气地把两份惠灵顿丢到选手们的集体膳台中央，“你们的惠灵顿成功率是固定的吗？一块好，一块不好，再一块好？我想说，这真[哔]是稳定的挥啊，稳定的50%！但是，我想要的，是稳定的90%，100%！明白吗？是谁做的惠灵顿，给我站出来！艾琳，是你吗？”戈登向才犯过错的艾琳看去。
“不！”艾琳立刻摇头——她愿意承担自己的错误，但她不愿意承担别人的错误！尤其是，那还是蕾妮的错误，而不是她的其他什么好朋友的错！她才不要为蕾妮的错买单！
“是谁？”主厨阴森森地问道。
“是、是我，主厨。”蕾妮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
“哦，又一位50%选手！”戈登反讽地轻轻鼓了鼓掌，“告诉我，蕾妮，你准备就这么保持50%的成功率，直到你滚出比赛吗？”
“不，主厨！”蕾妮也连忙摇头，“这是一次失误，对不起，主厨！我会弥补的！”
“你最好说到做到！”戈登扯了扯嘴角。
新一份的惠灵顿很快端上，而主厨的表情丝毫不见好转。
“[哔]！”戈登第一次连盘子一起把整份惠灵顿都扔进了垃圾桶——他的不满可见一斑，“蕾妮，你的眼睛是摆设吗？生的，过熟的，生的，过熟的，你就是这么上菜的？你看到那份惠林顿的颜色了吗？除非客人特别要求，我只要粉红色的三成熟的完美的惠灵顿！粉红色！P、I、N、K，粉红色！明白吗？”
“是的，主厨！”蕾妮连忙再次说道，“最后一次，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让您失望的！”
“你已经让我失望了太多次。”戈登对蕾妮摇摇头，“而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是的，主厨。”听到主厨这样的话，蕾妮的心顿时就像掉入了最深的冰窖中，刷得凉了——她没有再犯错的余地了！如果再出什么纰漏，她一定会被主厨赶出去！
怀着这样恐惧的心情，回到膳台的蕾妮几乎仔仔细细地端详了新切的惠灵顿。
“不，这份不对。”一个人支撑着配菜台的迪妮莎勉强抽出空来，快步走到蕾妮身边，看了一下蕾妮准备端给主厨的惠灵顿，摇了摇头，直白地说道，“这份惠灵顿的颜色是深粉色，介于三分和五分之间，我不认为主厨会认可它。”
“你……”蕾妮既想相信迪妮莎的话——迪妮莎的惠灵顿成功率也很高，但又不甘相信迪妮莎的话——她才不想领迪妮莎的情，她和莉亚根本就是一伙的！
莉亚离开之后，如果不是迪妮莎，她本可以领导红队，让主厨看看她的领导力的！但迪妮莎却那么强硬地站了出来，让蕾妮只能再度憋屈地缩了回去。
如果说莉亚是有时候过于温柔的领导者（那其实是东方人的谦和），那么迪妮莎就是更美式的说一不二的领导者。一旦确立了她的权威，就决不许别人置喙！蕾妮现在很难说，她是更讨厌莉亚，还是更讨厌迪妮莎……
“听不听随便你。”迪妮莎眉毛一扬，冷笑着说道。
蕾妮的固执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种固执己见——通常还是错误的固执己见已经让蕾妮吃了不止一次亏，但蕾妮就是屡教不改。
如果是伊莉的话，也许会为了团队表现，强行拦下蕾妮，送上她认为合格的菜品，绝不让蕾妮拖累团队。但迪妮莎的话，就只想看着蕾妮死了，少一个毒瘤，对团队也有好处。这是两种不同的领导方式，很难说哪一种更好。
“……”迪妮莎这么说，蕾妮反而犹豫了——这是她的最后机会，她决不能再次出错！但，迪妮莎说的就是实话吗？这真的是一份三成到五成之间的惠灵顿吗？
蕾妮看着自己手上的餐盘，觉得这份惠灵顿挺粉的啊！
难道，迪妮莎是故意陷害她？这一刻，蕾妮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一定是这样的！迪妮莎一定是想趁机把她赶走！
不，她一定不会让迪妮莎得逞的！
蕾妮的目光中透露出坚定，“你[哔]给我让开！这是我的菜，不用你管。”
“好。”迪妮莎一句废话都没说，干脆地一点头，侧过身，任蕾妮通行。
“……”迪妮莎的这种坦然反而让蕾妮再次犹豫了。但，这是她已经做出的选择，她能再次回头吗？这是变相的对迪妮莎的服软了吧。
更何况，退一万步，就算迪妮莎没有害她之心，但迪妮莎的判断又不是百分百正确——迪妮莎自己都端出去过失败的惠灵顿呢。如果是莉亚开口，蕾妮可能会再动摇一点，但想到迪妮莎曾经的失败，蕾妮又坚定起了心肠，大步向传菜台走去。
她不会错的！
这就是主厨想要的，完美的、三分熟的、粉红色的惠灵顿！
蕾妮默默对自己说道。
戈登看着放到自己面前的惠灵顿，几乎是在看到的第一眼，就开始摇头了。
蕾妮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戈登没有对蕾妮说一句话，甚至懒得再看蕾妮一眼，用手一笔，直接指向厨房大门。
蕾妮的脸僵了。
她无法挪动自己的脚步。
“还要我亲口告诉你吗？”戈登面无表情道，“滚、出、去！”
“……”听着主厨不容商议的语气，蕾妮连回答‘是，主厨’的精神都没有了——她就像一只彻底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慢吞吞地向门外走去。
走过抱臂旁观的迪妮莎边上时，蕾妮忍不住怨恨地瞪了对方一眼。
如果迪妮莎再坚持一点，那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如果是莉亚的话，应该会做更多劝说吧？看着她这么离开，迪妮莎心里一定很得意吧。可恶！不要脸的[哔]！
蕾妮的眼神越是怨恨，迪妮莎的心里越松快。
如果不是为了团队考虑，她根本不会出声提醒蕾妮！那一句提示，已经是她能给蕾妮的最大的也是最后的善意！
蕾妮以为她是莉亚吗？总是会为了团队退让？不，迪妮莎已经受够蕾妮了！她一定要把蕾妮赶出去！至于红队的胜负？迪妮莎当然关心，但她并不会关心到队员的个人去留！
说真的，从莉亚离开红队开始，红队对迪妮莎就已经没什么意义了——这里没有她可以全身心信赖的友人，不过是乱七八糟的选手拼凑的临时军而已。迪妮莎只要保证，自己能一直留下去、留到最后就可以！至于其他人？谁在乎。
更何况，没有蕾妮的红队，才是最好的红队！
这一轮比赛里，红队和蓝队都在做着进一步的队伍调整。
红队在迪妮莎的领导下，毫不留情地剔除了她们的毒瘤。
蓝队则在伊莉的领导下，一路势如破竹！
“蓝队，最重要的订单来了！”戈登在蓝队的厨房里大声喊道。
在红队仍在为主菜忙碌时，蓝队早已进入甜品时间。
“贵宾席，一份芒果奶油酥！”
“是的，主厨！”
前所未有的顺畅进度让蓝队们的情绪都格外高涨！
“让。”贵宾席上，海莉犹豫了下，终于叫过领班，“如果可以的话，能让蓝队的那个女选手为我们上甜点吗？”
蓝队里有且只有一个女性，更不可思议的是，从她们的角度看过去，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就是这唯一一个女性，领导了其他的所有男性！这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当然，这不是海莉对对方感到好奇的原因，她想和对方见一见、聊一聊的原因非常简单，也非常纯粹，就是出于自己内心的呼唤而已。
丽萨说过，当她第一次见到自己时，就有一种仿佛孪生的奇妙熟悉感，海莉以前一直不太明白这种感觉，直到现在，她看到了那个女选手。即使只是远远地看着，即使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海莉却本能地想要亲近对方。
直觉地，她知道，这就是丽萨提过的那个特别的选手——先前受邀来到地狱厨房的丽萨说过，在这些选手中，一定会有一个令她非常欣赏。海莉先前不解，直到现在才完全明白——不止是欣赏，还想亲近，想成为挚友。哪怕身为公众人物，一直活在镁光灯下，个人生活也必须好好保密，决不能轻易结交陌生人，但海莉就是坚持认为，如果是那个女孩的话，就一定没问题的。这个女孩绝不会出卖她，永远不会。
感情如此叫嚣，理智却提醒着她们此时陌生的关系，所以海莉才让领班把对方请过来，想要互相了解之后，再做定论。也许，这是一时的错觉；也许，这就是命运之神的提示。
有人说，世界上一定有七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海莉以前不信，现在却有些犹豫了。即使她和对方长相截然不同，但她就是觉得，那是另一个自己，镜中的自己，世界外的自己。
让答应了海莉的请求，并把这个请求转告给了主厨。
主厨立刻答应了这个丝毫不过分的要求——餐厅里，因为吃到了美妙的食物，所以希望侍者能请来厨师，让自己表示品尝到美食的谢意，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五分钟后，伊莉端着完成的芒果奶油酥来到了贵宾席。
看着越走越近的伊莉，海莉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凯特渐渐睁大了眼睛。
“这是你们的芒果奶油酥。”伊莉微笑着把甜点放到了目露期待之色的凯特面前，“是你点的，对吗，凯特？”一定是你的，这是你最喜欢的甜点，你绝不会错过它。
伊莉眼中是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
“嗯！”凯特重重点头，向伊莉露出了大大的笑容，“谢谢！”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伊莉叫的是凯特，而不是摩尔小姐——这应该是更得体更客气的称呼，第一次见面就叫凯特有些过分亲密了，更何况，她们还是客人和厨师、评委和选手的不对等关系。但凯特就是一点都没察觉到这种异样（伊莉也没有），自然地答应了下来。
“不客气，祝你用餐愉快。”伊莉也向凯特回以微笑。
“那个…”凯特看了看伊莉，又回头看了看海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一刻，这个陌生选手脸上的笑容和海莉的笑容一模一样——又温柔，又强大，无坚不摧，无所不能。
“你们以前见过吗？”在凯特犹豫的时候，海莉终于出声，“你直接叫了凯特的名字？”客观来说，在凯特还没自我介绍，说‘可以直接叫我凯特’之前，这有些太不客气了。当然，海莉并不是指责对方不客气，她只是有点好奇，所以有此一问。
“啊，抱歉。”伊莉立刻想到了这之中的疏漏——面对海莉时，她其实会有微妙的陌生感，但面对凯特时，她却奇异地没有，所以才把凯特的名字脱口而出，“我和摩尔小姐并不认识。我只是看过你们的比赛，所以一直记着你们的名字。请原谅我的失礼。”
“没关系没关系！”在海莉再次开口之前，凯特连忙说道，“叫我凯特就行，摩尔小姐听起来太疏远了不是吗？”凯特好像忘了，她们本来就是第一次见面的所谓疏远的关系。
“也叫我海莉就好。”海莉从来不想为难这个选手，相反，她越看对方越觉得欣赏，只是她比较细心，才留意到了先前的小小异常，“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觉得你们队的菜品棒极了。”海莉很快找到了话题，并切入到了聊天模式。
“我叫莉亚·罗伊德。”伊莉微笑着答道。
“莉亚·罗伊德。”海莉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咀嚼了一遍，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莉亚不该叫莉亚，但她应该叫什么海莉又不知道，“你入行多久了？什么时候开始想成为一个厨师？”海莉主动找了话题聊下去，在那些被她的高冷拒之于千里之外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这真的是海莉？那个冷若冰霜的海莉？不是什么人假冒的？！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伊莉回答道。
“没关系，我们有很多时间。”海莉和凯特一起向内坐了坐，示意伊莉坐下来——她们的座位是半包围的沙专座，并不特别限定人数，只要挤挤，总能留出空间来，“也许，你可以先坐下？一直让你站着太辛苦了。”海莉体贴地说道。
“这没什么。”伊莉摇了摇头——餐饮业是服务业，让厨师和客人工作一桌，这不太说得过去，但海莉的友好态度相当明了，于是，伊利也自然地说了下去，“其实……”
那其实是个早已编造好，用来作为设定的故事……
“你学习、练习、工作了这么久吗？”凯特在边上听得睁大了眼睛，“怪不得你能做出这么美妙的食物，羊羔□□棒糖美味极了！”
“唔，羊羔□□棒糖不是我做的。”伊莉笑眯眯地说道，“那是乔什，我的队友做的。”
“……”难得想夸次人，竟然还夸错了！凯特在心里默默泪牛。
“芒果奶油酥也很棒，对吧，凯特？”海莉当然是不忍心凯特失落的，连忙为她挽尊。
“嗯！”有了海莉的提示，凯特立刻被点醒，整个人都从灰暗的一团变得亮起来了——这个总是莉亚做的了吧！“芒果奶油酥太棒了，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芒果奶油酥！”凯特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会这么告诉主厨的，你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厨师！”
“……”当着主厨的面，说她是最好的厨师？伊莉会心虚的。
不过，她知道，这并不是凯特刻意说她好话，而是对凯特来说，最好的厨师并不只是厨艺而已，入眼也很重要。可能凯特觉得她非常非常顺眼，非常非常喜欢她，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是最好的厨师。这就和大多数人认为自己的母亲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一样，实际上当然还是缺点一箩筐，但这种话却绝不是虚言，而是真情实感的肺腑之言，是真心这样认为。
想到这里，伊莉看凯特目光就更柔和了。
三人又稍微聊了一会儿，利拉和维多利亚也不时地插几句话。
伊莉看着维多利亚，心情有点复杂——应该就是那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心情吧。
相比一点都没有改变的凯特，维多利亚简直脱胎换骨了一样，待人周到，话语体贴，却又不失她本性的那种单纯——不失孩子气的单纯，而是在复杂莫测的圈子里坚持着一点自我而保留的宝贵单纯。
维多利亚长大了。
伊莉有这种感觉。
与伊莉眼神对接的维多利亚一怔——那是一个混合着温柔、关心、欣慰、为她自豪骄傲的眼神，维多利亚心中莫名地泛起一阵酸楚。在这个圈子里打拼的日日夜夜，积累下的所有委屈和不甘，她突然非常非常想和这个女孩倾诉，比想告诉母亲都更想告诉对方。
“你……”维多利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我该回去了。”伊莉笑了笑，没有接话，“我还有一点工作要做，你们明白的，这是场比赛，对吗？”一场只许胜，不许败的比赛。
“嗯。”海莉第一个点头，“比赛加油！你一定能赢！”
“谢谢。”伊莉笑着向海莉点头。
“等比赛结束以后，一起出来逛街吧。”凯特期待地邀请道。
“……嗯，好。”伊莉轻声答应道——如果有留在这个世界必要的话。
但是，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那时候，凯特会失望吧？不，凯特不会失望，因为那时候的凯特不会记得有个叫莉亚的厨师……
“我也要一起。”维多利亚也笑着插话道，“可以吗？”
“当然！”凯特拍了拍胸脯，大包大揽道，“利拉，一起吗？”
“好啊。”利拉对伊莉点了点头，也笑着应下了凯特的邀约。
“对了，这是我的邮箱。”海莉用手挡着，从手提包中拿出一张便签，一手挡在前方，避开镜头，写下自己的邮箱，并把纸条递给了伊莉，“任何时候，想要联系我，找这个邮箱就可以。这是我的私人邮箱，我的经纪人都不会过问。”
“好的，谢谢。”伊莉点了点头，接下了海莉的善意——她知道，对一个公众人物来说，这是一份多么大的信任。
“所以，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啊。”海莉向伊莉眨了眨眼睛——这个眨眼是标志性的“海莉眨眼”，被人誉为海莉最有魅力的一百个动作中的一个，被许多模特明星模仿，却从没有人能像她一样驾驭。其他人做来总是会牵动脸部肌肉，让脸看上去就像抽筋一样，而不像海莉，有一种自然、率性、帅气的感觉。
“好，记下之后，我会把这张纸条丢到壁炉里的。”伊莉笑着保证道。
“嗯！”伊莉主动想好了解决方式让海莉非常高兴。
“还有我的邮箱！”凯特也开始翻自己的小包包，想找出点便签什么的，好写下她的邮箱给伊莉——当然，可惜的是，不是所有人都和海莉一样喜欢有备无患的。智能手机让大多数人都习惯了手机随手记，而不像过去一样，总是随身带着便签和签字笔。
“没关系，有一个可以联系的方式就好了。”看着因为没有纸条而露出沮丧之色的凯特，伊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突然想到自己的这个动作太不合时宜——她们现在是厨师和客人、评委和选手的关系，这有些太过亲昵了，而且她和凯特的关系也没这么亲密，“抱歉，我……”只是习惯了，习惯了想要摸摸凯特的脑袋，彼此安慰，互相支撑，却忘了，她已经不是海莉了——从头到尾，她都只是伊莉而已。但这话，却无法说出口。
“这没什么。”凯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海莉也喜欢这样。”
凯特对自己最引以为豪的部分，就是自己柔软细密、手感出色的头了。就算为了海莉，她也不会剪短的！当然，定期的修剪还是需要的。
“嗯。”伊莉点点头，这才告别，“那我走了，再见。”
“再见。”海莉和凯特一起向伊莉轻轻挥了挥手。
看着伊莉渐渐走远的目光，凯特突然有种要失去这个人的预感——不是现在，就是以后，总有一天，再无法相见。那时候，也许就不是单纯的分别了，而是彻底的远走、离开……
“莉亚，以后要一起出来啊。”凯特快步走了上去，拉住伊莉的队服衣角，嗫嚅道。
“……嗯。”伊莉惊讶地回过头，看着凯特脸上不舍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但她知道，自己无法给出保证。
也许到最后，这就是一个虚假的、永远也无法兑现的诺言。
“那，我去工作了，再见。”伊莉最后对凯特说道。
“嗯。”凯特点点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会、一起出来的……”离开之前，伊莉轻轻用手指划过凯特的眉心与鼻梁中间，就像她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这是，属于女孩密友间的小动作。
“……”凯特睁大了眼睛，眼圈不由泛红，眼眶也不自觉湿润了，没来由的湿润，片刻即干。而心中那一闪而过的莫名情绪，都被不知名的力量迅速抚平。
世界彼方的虚拟世界终端——
“模板1876c903z235，纯数字代码29803572934，可能生异变。”
“纳入特别监控，观察模板变化，载入数据。”
“必要时介入世界演变，包括但不限于重启。”
“日志记录完毕。”
“莉亚，我等你！”凯特吸了吸鼻子，心中天人交战后，鼓足勇气对伊莉说道。
“……好。”伊莉笑着点点头，最后揉了揉凯特的头。
这一次，伊莉再不回头地向厨房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PS:因为改错字关系，弄错了排版，于是把三千字加到前一章啦~
宝贝们买过的可以直接看，就当送字数啦，么么哒~~~
PPS：我本来打算一章搞定晚餐服务的QAQ 又失败了QAQ
但也是丰满的一章对吧~
最后来个晚安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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