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阿凤和阿南
河流两边建造着不少木屋，多是些用破烂木板和铁皮胡乱搭在一起，只能遮遮阳光的小地方，甚至称不上是屋子。
这种屋子晴朗天气倒不会有些什么问题，一旦遇上大风大雨，可能就会被风雨给吹跑了。
几个搭建木屋，想让它变得更牢固的男人也看见了慢步前进的哈尔，眼中无一不露出羡慕的神色，目光和脑袋随着哈尔走动而移动，连手头上的工作都忘了。
直到哈尔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他们才回过头叹息一声，继续工作。
贫苦的底层人太多，仅仅想靠物质帮助他们改善生活，那完全救助不过来。
哈尔怀着沉重的心情继续向前走，他发现在这里生活的大人脸上全都面无表情，神色木讷，像是被生活击垮了一般感受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
即使刚才看见自己，并驻足凝视的那些人，变化的只有眼中短时间的情绪起伏。
他们像是变成了仅靠身体本能活动的行尸走肉。
反倒是一些小孩子，在河流里，木屋旁，烟尘四起的泥土上嬉笑打闹，无忧无虑。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年纪和身体慢慢长大，开始懂事之后，认识到自己身处怎样的环境中，他们也会毫无意外地走上长辈们的后路，然后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下去……
咚。
哈尔忽然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他低头一看，脚边一个穿着破烂，大约只有四岁的小女孩正抱着自己的大腿，脏兮兮的小手在西装裤腿上留下了两只小手印。
小女孩松开扒着哈尔大腿的手，后退几步摇了摇晕乎乎的脑袋，忽然发现身上被一片阴影笼罩着，抬头一看，胖乎乎的小脸蛋顿时惨白一片。
她看着面前这个身材健硕，高大伟岸的男人，霎时间恐惧在心底疯狂蔓延开来。
“对……对不起。”小女孩害怕得脸都紫了，恐慌无助地想要后退，她发现眼前这个男人深邃的眼眸正低头俯视着自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忍不住颤抖着连连道歉。
不远处原本就一直看着哈尔的居民都看见了这一幕，纷纷替小女孩感到担心，其中一个本在清洗衣服的妇女认识小女孩，只犹豫了一下就连忙跑上前，对哈尔紧张地说道：“先生，她还小……”
哈尔摆了摆手，对方马上停了嘴。
望着两只小手因为害怕而握紧放在胸前，身体本能地想往后退却强忍着的小女孩，哈尔心生怜悯，蹲下来伸出大手，在小女孩吓得闭上眼时，轻轻放在了她扎着一只小马尾的脑袋上。
“抱歉，我的腿没有弄疼你吧。”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小女孩惊得马上睁开圆溜溜的眼睛，投入眼中的并非是多么恐怖的景象，而是一张笑容温和的脸庞。
她的小心脏砰砰砰地狂跳，两只眼睛一呆，愣在原地。
听见哈尔的话语，一直注视着这边的人都怔住了，那位好心跑上来的妇女瞳孔微微睁大，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富家少爷竟然会跟贫民道歉，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见小女孩脸色微红，胸腔上下起伏，气喘吁吁地不说话，哈尔关心地问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小女孩听着这少有的关心，心底一暖，紧张得结结巴巴。
低头忽然看见自己刚才撞到，抱着对方的衣服上，原本干净的西装裤腿满是灰尘。
心里愧疚又害怕对方让自己赔钱，于是小女孩小跑到哈尔腿前，小手在被自己弄脏了的衣服上连拍几下，嘴里还不停地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谁知她的手本来就满是泥土灰尘，怎么可能把衣服拍的干净。
西装裤腿被小女孩拍得越来越脏，越来越脏，害怕哈尔生气，她急得眼圈一红，猛地张开小嘴就要哭出来。
在她的记忆中，惹得别人不高兴可是会被揍得很疼的。
阿凤不想被揍。
看见她这个样子，哈尔更加心疼，贵族小孩这个年纪享受着无尽的呵护，要什么有什么，而她却为了怕惹陌生人不高兴而惊慌失措。
哈尔自己也经历过这些，十分能感同身受，更何况自己小时候就有马休和弗利巴特作伴，情况比这个小女孩好的多。
忍不住再次把手放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温柔道：“别在意，只是一件衣服而已，洗一洗就干净了。”
“你叫什么名字。”哈尔问道。
小女孩忍住了没有哭，怯生生地回答道：“阿凤。”
“阿凤……这个名字真好听，以后不要乱跑乱撞了，撞到别的东西可是会很疼的。”
“啊！”小女孩忽然想起了什么，惊叫一声，“阿南还在等我回去救他呢。”
“阿南是谁？”哈尔又问道。
“阿南……”阿凤捧住两边的脸颊，眼睛向上看，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阿南就是阿南啊。”
果然这个问题对于小孩子来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憋了一会儿，脸上多了两只脏兮兮的小手印，阿凤也才得出这个答案。
“那你带我去找阿南吧，哥哥帮你救他。”哈尔捏了一把她肉嘟嘟的小脸蛋，笑道。
谁知阿凤脸色一肃，认真地问道：“哥哥你是治安军吗？”
治安军？
这下不仅是哈尔感到意外了，就连站在一旁的热心女性，还有附近听到阿凤话的人都感到奇怪，阿凤这么小，怎么会知道治安军的存在。
“不是。”
“那阿凤不带你去，阿南说了，只有治安军才能救阿南。”阿凤鼓起脸，声音越来越小，在她心里十分信任阿南，既然阿南说了只有治安军能救他，那就只能找治安军。
而且哈尔并不知道，阿凤不带他去，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看见他被打。
“可是哥哥比治安军厉害啊。”
“真的吗。”小孩子比较容易忽悠，天真的阿凤眼睛本来就大，听见哈尔这话后眼睛又瞪大了一些，小脸上满是惊讶和期待的笑容。
只不过她并没有立刻答应一起去营救阿南，看样子还是对哈尔的话抱有怀疑。
面对这个人小鬼大的阿凤，哈尔笑着摇了摇头，感到无奈，为了让阿凤相信自己真的很厉害，于是便站了起来。
旁边的热心妇女忙不迭警惕地退后几步。
只见哈尔从河流旁捡起一块十分坚硬的石头掂量了一下，然后将其握在手心，在阿凤的期待和四周其他人疑惑的目光中，手臂用力一捏。
石块顿时被大力碾碎，碎石之间因为大力而不断被挤压，只听咔咔咔几声响从手掌中传出。
等到哈尔将手送到一脸期待的阿凤面前，再张开时，手掌中原本坚硬的石块已经化作齑粉，被风一吹，就消散了。
“哇！好厉害！”阿凤惊叹地跳起来叫了一声，用小小的食指蹭了蹭还没被风吹走的石块粉末，又戳了戳哈尔的手掌，感到不可思议。
四周的众人被吓得离远了哈尔许多，阿凤还小，不会为这股力量感到畏惧，他们这些经历太多风霜的大人就不一样了。
“看，没骗你吧，哥哥真的很厉害。”
“嗯，那哥哥我们快走，阿南正在被人欺负。”阿凤这下相信了哈尔的话，高兴地拉着他的手转身就跑。
哈尔见她跑的慢，便把她抱起来夹在腋下，按照阿凤指的方向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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