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文学

第19章 黑暗梅菲斯特（第1页）

S市边缘，那座被遗忘的旧世纪防空洞深处。

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唯一的光源来自角落里一小堆摇曳不定的应急灯残骸，映照出准信蜷缩的身影。他靠在冰冷、渗着水珠的混凝土墙壁上，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肺叶针扎般的剧痛，每一次呼气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来自脏腑深处的颤抖。

进化信赖者被他紧紧攥在胸前，那曾经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此刻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沉寂。光芒黯淡到了极致，只剩下核心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辉，证明着光之纽带尚未彻底断裂。

身体的状况糟糕透顶。与破城者一战，强行压榨本就受损的光能，如同在布满裂痕的堤坝上又狠狠凿开了一个缺口。暗能噬菌体的侵蚀像附骨之疽，仍在缓慢地蚕食着他与诺亚之光的连接。肌肉撕裂，骨骼仿佛散架，内腑如同被烈火灼烧，更深处，是灵魂被一次次透支后的、近乎虚无的疲惫。

他试图运转慧大师传授的呼吸法，引导那稀薄得可怜的光能流经千疮百孔的经脉，但收效甚微。修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崩溃的进程。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徘徊，耳边似乎还回荡着破城者的咆哮、能量抑制器的嗡鸣，以及……最后时刻，那来自UEDF战机的、撕裂陷阱的炮火。

（还不够强……）

（这样的我……还能守护什么……）

一丝绝望的阴霾，如同毒藤，悄然缠绕上他坚韧却已布满裂痕的心防。但旋即，这阴霾被他脑海中闪过的、那些在废墟中仰望他的、充满祈盼与泪水的面孔狠狠驱散。

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继续那近乎徒劳的恢复尝试。他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里，不能是现在。

隐匿维度，构筑之间。

与准信所在的死寂与痛苦形成鲜明对比，这里是一片冰冷、高效、充斥着非人逻辑与恶意的繁忙。

无数扭曲的、如同活体血管般的能量导管纵横交错，连接着中央一个巨大的、如同黑色水晶般不断生长、重构的复杂结构体。幽暗的光芒在其表面流淌，散发出令人心智混乱的低语。美菲拉斯星人悬浮在结构体前方，猩红的电子眼以超越人类理解的速度扫描着无数瀑布般流淌的数据流——那是从与奈克瑟斯数次交锋中采集到的全部信息：能量频谱、战斗模式、弱点分析、受创后的恢复曲线、乃至其人间体（他们已锁定准信）的精神波动特征。

“数据采集度97.3%。”美菲拉斯星人的电子合成音不带丝毫感情，“目标‘奈克瑟斯’的战斗逻辑、能量阈值、以及其适能者的精神韧性参数已基本建模完成。常规异生兽单位，包括‘破城者’优化型，对其威胁效率低于预期。需要……更专门的解决方案。”

“专门的？哼！”“暗影”那充满破坏欲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带着不耐烦，“直接动用‘那位大人’赐予的终极兵器，把他连同这个星球一起碾碎不就行了！”

“鲁莽只会浪费宝贵的资源与‘那位大人’的期待，”“暗影”。”美菲拉斯星人头也不回，电子眼的光芒聚焦在数据流中几个被高亮标记的核心参数上，“奈克瑟斯并非单纯的物理生命体，他的力量源自‘光’，与这个星球生命体的‘希望’、‘勇气’等正面情感存在微妙共鸣。粗暴的毁灭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惊动更麻烦的存在。”

他调出一个全新的设计蓝图——一个轮廓与奈克瑟斯有着几分相似，却通体笼罩在深邃黑暗与暗红色纹路中的巨人影像。它散发着与奈克瑟斯的神圣感截然相反的、纯粹的恶意、绝望与吞噬一切的饥渴。

“我们需要一个‘镜子’，”美菲拉斯星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创造性的冷酷，“一个能反射其光，却将其扭曲为最深沉的暗的造物。一个能理解其战斗方式，却能以其之道还施彼身的……‘黑暗骑士’。”

“黑暗梅菲斯特……”暗影”低语，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某种程度的……欣赏？“不错的名字。但它的核心，需要更强大的‘黑暗’来驱动。我们之前收集的这个星球的负面能量，还有从那个奈克瑟斯身上剥离的‘痛苦’与‘绝望’，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