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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晨光里的默契
清晨六点半,老宅的公鸡刚打了第二遍鸣,西厢房的窗棂就被晨光染成了浅金色。苏念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折叠床上坐起来,身上还裹着昨天那件米白色外套——昨晚清理玉佩边缘的积灰到凌晨两点,实在太困,就直接在修复室的临时床上蜷了一夜。
她走到八仙桌前,先打开恒温箱的玻璃门。淡蓝色的恒温灯还亮着,清代鸾鸟纹玉佩静静躺在软绒布上,经过十几天的清理,玉料表面的包浆渐渐显露出温润的光泽,鸾鸟翅膀上的裂纹已经做了初步加固,只剩下刻字里最后一点顽固的积灰没处理。苏念指尖轻轻碰了碰玉佩边缘,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吱呀”一声,西厢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带着晨露气息的风裹着一缕豆沙甜香飘进来。苏念回头,看见沈亦臻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竹编食盒,食盒边缘还沾着几点露水。他今天没穿平时常穿的黑色西装,换了件浅灰色的棉麻休闲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没有任何装饰的机械表,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些难得的烟火气。
“醒了?”沈亦臻的声音比平时低些,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他把食盒放在八仙桌上,竹编的纹路碰在红木桌面上,发出轻细的声响,“刚才路过巷口的‘张记早点铺’,看排队的人绕了半条街,想着应该味道不错,就多买了些。”
苏念走到桌前,看着他打开食盒——里面铺着干净的油纸,放着四个冒着热气的豆沙包,旁边还有两个装着豆浆的玻璃罐,罐口盖着浅蓝的棉布盖子,用细麻绳系着,透着老派的细致。“老陈早上在院子里扫地,跟我说你昨晚亮灯到后半夜,”沈亦臻把豆浆罐推到她面前,指尖碰到罐子时顿了顿,又往她那边挪了挪,“应该没来得及准备早餐,先垫垫肚子。”
苏念的指尖碰到玻璃罐,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她昨天确实忙到忘了时间,凌晨时肚子饿得咕咕叫,也只是随便啃了块饼干。没想到老陈随口提的一句话,沈亦臻会特意记在心里,还绕路去买早点。她低头解开麻绳,棉布盖子掀开的瞬间,浓郁的豆浆香气混着豆沙的甜香漫开来,让整个西厢房都变得暖融融的。
“谢谢沈总,”苏念从抽屉里翻出两个干净的白瓷碗,是老陈昨天刚送来的,碗沿还带着细小的冰裂纹,“您也没吃吧?一起坐下来吃点?”
沈亦臻没推辞,拉开八仙桌对面的椅子坐下。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身上,在浅灰色的休闲衫上投下细碎的花纹,他垂眸拿豆沙包的样子,竟少了几分平时的疏离,多了些温和。苏念咬了一口豆沙包,外皮松软,豆沙甜而不腻,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是她小时候祖父常给她买的味道。
“好吃吗?”沈亦臻看着她眼睛亮了亮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把自己面前的豆浆罐往她那边推了推,“张记的豆沙包是老手艺,馅料里加了桂花蜜,凉了就不好吃了,你多吃一个。”
苏念点点头,又拿起一个豆沙包,咬下去的瞬间,突然想起昨天整理祖父笔记时看到的那几句话——“光绪二十三年,沈氏遇劫,以鸾鸟佩为凭,求苏家护宝”。她咽下嘴里的包子,犹豫了几秒,还是轻声问:“沈总,您知道百年前沈家遇到的‘劫’,具体是什么事吗?”
沈亦臻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他捏着半个豆沙包,指尖轻轻摩挲着包子皮上的褶皱,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时候跟着祖父在书房练字,听他跟老管家聊起过几句。光绪二十三年那年,沈家有个远房亲戚卷进了文物走私案,说是把宫里流出来的几件玉器卖给了洋人,后来被官府查到,连带着沈家也被牵连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恒温箱里的玉佩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那时候沈家差点被抄家,祖父说,是一位‘懂文物的恩人’出面,拿着几件苏家珍藏的古籍去跟官府交涉,证明沈家没参与走私,才把这件事压下来。只是祖父到去世,都没说那位恩人到底是谁,现在看玉佩上的刻字,应该就是苏家的长辈。”
苏念握着豆浆罐的手紧了紧,罐身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让她心里的疑团又解开了一点——祖父纸片上的“沈氏遇劫”,和沈亦臻说的正是同一件事。原来百年前的约定,是从一场救命之恩开始的。可祖父为什么不肯把这件事说清楚?父亲的去世,又和这份约定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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