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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着弹着,就连她自己都“咯”的一声笑弯了腰,自己诧异:“听熟的调子,凑在一起竟这般怪!”纤手往弦上一抹,“铮铮”两声,当心一画收住。
放下琵琶,伸开两条白手臂,像个猫儿般欠伸了一欠伸,这才晓得背心出了薄薄一层细汗,身上发热。懒怠穿鞋,睡鞋径直踩在地上,往窗前启开窗扇,摸起叉杆顶住。
岂料手心有汗,拿取顶窗格的光滑木条不牢,一个不慎,叉杆脱手,往楼下雪地堕落。地下积雪甚厚,只听见轻轻“噗”的一声,一根木杆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
潘金莲“呀”的一声,急移过桌上烛台,推窗往下照去。一照之下,却照见大雪地里,一个人影独坐楼下,黑黢黢的,这时站起身来,俯身去捡拾雪地里叉杆。
潘金莲吃了一吓,掩住了口,一声“有贼”堵在喉咙里。却见那人将叉杆拾在手里,影影绰绰间辨出武松宽阔双肩,抬头望楼上看来,唤了一声:”嫂嫂。”
潘金莲松了一口气。脱口而出:“叔叔怎的不进屋坐地?冰天雪地的,这样寒冷。”
武松不答。潘金莲这一句话问出口便觉后悔,知道总是他避嫌武大不在家,不肯进屋,自觉没趣,脸上微微作烧。
武松默然一会,自行将话岔开,极客气地问候一句道:“嫂嫂的病好些了?”潘金莲道:“奴好些了。生受叔叔,费心整治夜饭。”武松答道:“嫂嫂客气。”
叔嫂二人说完这些话,也就相对无言。武松一味沉默,潘金莲却莫名心虚,有些怕他,似乎刚刚那一根叉杆是刻意脱手掉落,要着意兜搭他一般。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解释一句道:“病了这么些天,屋里污浊,奴开窗透口气。楼上这叉杆子也不知怎么,沾一丝风便掉。”
武松道:“想是卡槽松动了。原该早些修好,哪天掉下来砸了外人,虽然没有什么,又是一场口角。”唤过迎儿,递过叉杆,要她送了上楼。
迎儿将叉杆连同一碗药汤一并送了上来。金莲奇道:“哪来的药,昨儿不是已吃完了?”迎儿道:“二叔刚刚冒雪去赎了来,教我煎的。”不闻继母答话,在门口探头探脑地道:“娘,你还要些甚么?”金莲摇了摇头,出了一回神,道:“去罢!”迎儿如同得了大赦一般,一溜烟去了。
潘金莲兀自出了一会神。伸手摸药碗尚温,仰头将药饮尽。向了楼下道:“适才不曾失手砸了叔叔?”
武松摇了摇头,伸手向火。檐下摆着一只小小红泥炉子,是平日堂屋里炖茶烧汤的那一只,想是迎儿怕武松寒冷,给他掇了出来,炉心烧得红彤彤的,将他英武脸膛映得微微发红。
他道:“楼上窗户,等我回来修理罢。家里还有什么要修的?索性都等我回来一发修妥。”
潘金莲想了一想,道:“屋子西北角上,今年夏天有些儿漏水,想是屋瓦松动了几片。——你哥哥也快回来了。”
她重新盘腿坐回床内,却未移走桌上灯盏,留它在那里照着武松,给蔚蓝的雪地上开了一长扇橙黄色的明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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