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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像一块潮湿的灰布,把东煌废墟裹得严严实实。
林野蹲在半截倾覆的钢筋混凝土梁上,指尖按在冰冷的锈铁上,目光扫过下方迷宫般的断壁残垣。风里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味道——铁锈、腐殖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那是变异生物走过留下的痕迹。他十七岁的脸绷得很紧,下颌线锋利,只有眼底偶尔扫向身后时,才会泄出一点极淡的柔和。
“哥,这边!”
下方传来小声呼喊,小石头从一堆扭曲的汽车残骸后探出头,枯黄的头发上沾着草屑,手里举着半块生锈的齿轮。六岁的孩子身形瘦小,却穿着不合身的厚布外套,那是林野去年从一具尸体上扒下来的,洗得发白但缝补得整齐。
林野翻身跳下横梁,落地时膝盖微屈,悄无声息地落在碎玻璃渣上。他走过去接过齿轮,掂量了一下,齿轮边缘还能看到清晰的齿痕,是旧时代重工业的产物,能在“黑市据点”换半块压缩饼干。
“不错,”他揉了揉小石头的头发,声音很低,“先装起来,再找两个就撤。”
小石头用力点头,把齿轮塞进怀里的破布包,又从包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草根饼,递到林野嘴边:“哥,你吃。”
林野没接,把饼推回去:“你吃,我昨天吃过了。”
这话是假的。昨天他们只找到半瓶过期的营养液,林野全给小石头喝了,自己靠嚼树皮扛到现在。但他不能说——在这废墟里,孩子的安全感比什么都重要,哪怕这安全感是装出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断墙根往前走。东煌废墟曾是超一线城市,如今只剩下摩天大楼的骨架,像巨大的金属墓碑插在地上。星尘雨落下已经三年,地表的辐射值虽然降了些,但暴露在外久了,还是会让人皮肤发痒,严重的会溃烂。林野的左臂上就有一块浅褐色的疤痕,是去年为了救小石头,在无防护的情况下待了太久留下的。
“哥,你看那边!”小石头突然拽住林野的衣角,指向不远处一栋倾斜的写字楼。
林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早已碎光,只有底层的旋转门还保持着半开合的状态,门后隐约能看到堆积的纸箱——那是旧时代的快递站,说不定能找到没腐烂的食物,或者更值钱的东西。
但他没立刻动。废墟里的“显眼目标”往往意味着危险,要么有变异生物盘踞,要么早就被其他拾荒者盯上。他侧耳听了听,晨雾里只有风穿过金属骨架的呜咽声,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变异生物的嘶吼。
“你在这等着,”林野把小石头按在断墙后,“我去看看,有任何动静,就往北边的地铁口跑,记得吗?”
小石头抿着嘴点头,小手紧紧攥着怀里的齿轮:“哥,你小心。”
林野嗯了一声,抽出腰间别着的锈刀——那是他唯一的武器,刀身布满缺口,刀柄用布条缠了又缠。他弓着身子,脚步放得极轻,像一只警惕的狼,慢慢靠近写字楼。
旋转门里果然堆着不少纸箱,大部分已经发霉发黑,但最里面的几个纸箱被塑料布裹着,看起来还算完好。林野伸手摸了摸塑料布,没有潮湿的痕迹,心里微微一动,正准备掀开,突然闻到一股烟味。
不是废墟里常见的焦糊味,是劣质烟草燃烧的味道,带着呛人的辛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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