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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惠霖的训斥,持续到车子开过来方止。他上了车,忽又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两人以为他还要教训几句,连忙立正。
牛惠霖远远看了眼审判厅,收回视线道:“你们这两桩案子,若依今天的局面判,多半是要输的。但那位姚小姐说得对,如此毁掉两位好医生,我亦觉扼腕,所以提醒一句,你们胜机尚存。”
两人面面相觑。牛惠霖作风公正,不会徇私,那么这胜机从何而来?
“你们仔细想一下。无论是朱贵云还是沈贤淑,对医学并无任何常识,但他们居然会选择从疋拉密洞、沙利比林两种药入手攻击,还颇为专业……”
“您的意思是,他们背后……有人唆使?”孙希反应最快。
牛惠霖道:“我只说我看到的,你们自己判断。今天是民国九年六月二十六日,推事会在七月五日做出判决,你们还有十天时间。”
孙希和方三响对视一眼,却只有无穷的迷惑。信息太少,根本无从着手。
“我亦是红十字会理事会的成员之一,记得代问沈会长好。”
牛惠霖丢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汽车疾驰而去。剩下的四个人面面相觑,心头不约而同地联想到过去一年的种种古怪。
自从癸丑之役结束后,红会总医院一直活跃在各地战乱、灾害一线,广得赞誉。但到了民国八年(一九一九年),也就是去年,却遭遇了一桩大变故。
去年四月,徐世昌大总统突然发布一条命令,宣布免去沈敦和的副会长之职,原因语焉不详。
这条命令让上海舆论一片哗然。要知道,红会乃是沈敦和一手创办,他经营会务前后十五年,堪称红会核心的灵魂人物。此时突遭免职,又无正当理由,直接引发了红会内部的极大混乱。施则敬、王培元等核心骨干相继愤而辞职,基层会员也茫然不知所措。一直到沈敦和自己站出来安抚大众,并主动与继任者交接,局面才勉强稳住。
接下来的一年,红会总医院照常运转,可每个人都心存阴霾,仿佛被抽走了主心骨,大家都讳莫如深。如今经牛惠霖这么一提醒,他们几个人才惊觉,这两桩医疗纠纷,竟似……竟似是冲着沈敦和去的。
姚英子皱眉道:“这么说来,和沈会长有关的人,好像都或多或少出了事呢。曹主任去年因为医院账目有个小错,也被辞退。”
即使鲁钝如方三响,也从这巧合里品出一丝诡异。仿佛冥冥中有一股势力,在不动声色地给与沈敦和有关的人找麻烦。
可沈会长是沪上有名的谦谦君子、仁厚长者,谁会跟他结仇?张竹君算是一个私敌,但张校长光明磊落,绝不会用这种手段;冯煦算是一个公敌,不过他本人早早在上海做了寓公,至于红会京沪之争,早已消弭。欧战期间,会长吕海寰还与沈敦和密切配合,于胶州战场联手救伤,一时传为佳话。
那么还有谁会这么痛恨沈敦和呢?
几个人商量了一轮,没什么结论,只达成一个共识:若要孙、方二人从两桩官司里脱身,势必要在十天之内找出这个人来。
姚英子一拍巴掌,说:“我们直接去问沈伯伯不就得了?”大家连连称是。姚英子扫视一眼道:“一下子去那么多人,也没什么意思。我们兵分两路。我和孙希去找沈伯伯;蒲公英,你跟曹主任比较熟,和天晴一起去他那里问问。”
方三响眉头一拧:“这事何必劳烦天晴,我自己去就行。”林天晴连忙表示:“正好我今天请假了,左右没事。”方三响“哦”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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