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皇后殿下,王佑来也！
“看城”的变故自然牵动了围场上所有人的心。
先是急促的鸣金声，后来又不断传出炒豆般密集的枪响，分散在四处的京营官军和围捕猎物的骑士们都清楚的知道，皇帝被一股未知的势力袭击了。
定城侯之孙，京营游击谢鲸乃是北边片区的管围大臣，喀尔喀人的马队就是穿过他的辖区奔向的“看城”。
当这些不速之客刚刚出现的时候，就有斥候第一时间向他进行了汇报。
可惜谢鲸手下的一千多号骑兵也被撒到了广袤的围场上，真正在他身边的也仅仅只有二百人不到，其中还有三四十个内附部落的蒙古人。
想靠这么点人就去阻击敌人无异于痴人说梦，更何况对手未明、情况不清，贸然行动如盲人骑瞎马，太过危险。
但皇帝遇险，救不了是能力问题，不救那就是态度问题了。
故此他勒令随行的蒙古人都原地待命，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官军们回援。
只是他没有让队伍全力奔驰，而是一边压着速度，一边吹响号角，沿途不断地收拢散落各处的骑兵和猎手们。
就这样一路不断壮大的情况下，等谢鲸赶到“看城”的时候，手下的队伍已经扩充到了五六百人。
当然，时间也耽搁了不少，此处的战斗早已结束，只留下凌乱的尸体、哀嚎的伤员和附近游荡的溃兵。
一名龙禁尉一直在战场周边徘徊，见到援军终于来了，忙赶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方才惨烈的战斗向谢鲸哭诉。
对于这个贪生怕死之徒，谢游击也不好多说什么，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勋贵子弟，他可不愿轻易得罪。
“那么说，陛下被冯将军护送着向南边转进了？”
谢鲸耐心的听完对方哭哭啼啼、断断续续的阐述，一下子便抓住了重点。
“没错，我本也要跟着护驾的，没想到马失前蹄，这才不得已掉了队！”
那位龙禁尉信誓旦旦的说。
谢游击没有拆穿对方的谎言，而是再次确认道：
“袭击的蒙古人也分兵了？尾追陛下那股马队真的只有二三百人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谢鲸觉得自己又行了。
八九百人我打不过，二三百的小股人马咱还赢不了吗？
勤王救驾的旷世奇功就在眼前啊！
怀着这种亢奋激动的心情，他忙命令手下的骑兵们不要再顾惜马力，全速行进，务要保皇上周全。
谢游击的一腔热情在遇到乾元帝一行时，直接降到了零点。
当听到王佑单骑救主的传奇经历后，他更是惊讶的合不拢嘴巴。
这是什么鬼，眼前这个还略显稚嫩的少年竟然一人射杀了几十个蒙古骑兵，孤身就把皇帝给救了下来，传奇话本也不敢这么写啊！
不过有着乾元帝背书容不得他质疑！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已在昨天被陛下授予京营参将，成了现场除皇帝外职务最高之人。
他顺理成章的被剥夺了指挥权，成了对方的副手。
皇帝虽然对他能够第一个赶来勤王表示嘉许，但作为一个老官僚，谢鲸还是能够听出陛下话语中的怨气。
“算了，算了，能不被处罚就阿弥陀佛了，救驾之功还是别惦记了！”姓谢的心中暗想。
“陛下本来就对这个姓王的赞赏有加，如今他又孤身救主，得了这擎天保驾之功，以后简在帝心、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啊！
看来得放下妹夫那点过节，以后多和这人亲近亲近！”
谢鲸不晓得自己的儿子刚刚算计完王佑，若是知道了，估计要大骂“作孽的小畜生”啦！
收编了这五六百人，王佑顿时有了继续战斗的底气。
他一个人时，千军万马都视若等闲，但多了皇帝这个累赘，便有了许多顾虑，根本就没办法放手施为。
于是王佑立刻建议皇帝折返，摆驾行营。
一路上又收拢了五六十个溃兵，还接纳了几波零星的勤王队伍，等行进到距行营三四里地时，手下的兵马就膨胀到八九百骑。
远远的听到前面有火枪声响，皇帝大惊失色，忙问道：
“王爱卿，前面这么大的阵仗，蒙古番贼难道连朕的行营也攻破了，那朕该如何是好啊？”
王佑皱了下眉头，回应道：
“陛下且放宽心，末将这就带人前去查看！”
说罢，点了二百余骑，径直向前方奔去。
战斗的地点大概在里许外，一盏茶的功夫不到，王佑便带着众骑赶到了现场。
却见三四百蒙古人将二三百神机营官军围在一处小丘，双方正用火枪对射。
两边的火器无论从数量还是射程上都相差不大，官军们居高临下，有些人还以马匹作为掩护，战场上硝烟弥漫，弹丸纷飞，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喀尔喀人没有全力冲锋，而是下马射击，明显想要复制方才的“看城”一役，将对手轰垮后再行收割。
只不过神机营全员配备了燧发枪，火力也不弱，并不会被动挨打，又占据了有利地形，故而双方你来我往，成了相持的局面。
王佑心里清楚，进攻的鞑子们只是顾忌伤亡，没有放手施为，等到他们下定决心，强行冲阵后，官军也就只能溃散败亡了。
神机营摆的也是圆阵，中间护着一辆非常扎眼的凤辇，正是来时皇后的座驾。
只是这辆装饰奢华、雕龙画凤的御用马车，此时却显的非常狼狈。
四周精美的刺绣幔帐不少已被扯坏，镶嵌的金银装饰也多有损毁。
凤辇周边围绕着四五个人，她们虽也束銮带，穿折袖，一幅男子的打扮，却都带着遮挡面目的帷帽，明显是些女扮男装的宫人。
能让官军拼死保卫，还乘坐着御用的凤辇，被护在圆阵中间的只能是皇后和嫔妃了，看来行营确实已被攻陷！
王佑有些奇怪，行营可不像“看城”，那是有坚固的木质栅栏作为屏障的，留守的又是一千多装备着火器的神机营，四五百蒙古骑兵是怎么在没有攻坚器械又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成功破营的？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不远处的喀尔喀人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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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敌骑的首领也是觉得对射没什么成效，于是下定决心，速战速决吧！
王佑所在的位置处于蒙古人的视线盲区，而正是因为没有发现这股汉人的援军，蒙古人的头领才敢于发布冲阵的命令。
敌骑纷纷上马，呐喊着冲向小丘，三四百人竟呈现出千军万马般的气势。
神机营的将士们一轮齐射后，明显承受不住心中对于死亡的恐惧，齐齐后撤，本就不太牢固的防线立时变得岌岌可危。
眼看官军的整个阵型就要崩溃，王佑领着二百多骑斜地里穿插过来。
他把握的时机非常巧妙，正好处在蒙古人刚刚冲入阵中，两翼没有任何防护的时候。
只是王佑还是高估了手下的京营马队！
接到进攻的命令后，这些骑兵们虽没有当场抗命，但当主将一马当先的冲出去后，却都拖拖拉拉、松松散散的缀在后面，仿佛时刻准备跑路一般。
王佑本也没指望这些疏于战阵的废物，如今的他身披双层甲，头戴鎏金盔，两手各持一把精钢打造的短柄混元锤，真正的甲坚兵利。
如凶兽般猛的扎入敌阵之中，他擎起锤子，左抡右砸，那真是碰到死、擦到伤，手下没有一合之将。
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神机营将士一时间竟有些目瞪口呆，愣愣的看着天降猛男在敌人马队中肆虐，旋即他们才注意到不远处那二百多己方的援军，登时就如绝处逢生般欢呼起来。
本来已经快冲破敌阵的喀尔喀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对方马上就要败退了，怎么突然间又迸发出莫大的勇气，开始顽强抵抗起来。
再向己方右侧看去，立时都吓了一跳，一个汉人猛将正肆意收割着草原勇士的生命，整个右翼几乎快被他杀穿了。
更恐怖的是，还有几百汉人骑兵冲了过来，这仗还怎么打的下去！
没错，王佑率领的那些京营官军终于还是赶来了，不光来了，还人人奋勇、个个争先。
主将如天神下凡一般杀的敌人损失惨重，眼看着对方就要支撑不住，难得有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那还不赶紧把握住啊！
有了这二百生力军的支援，在加上神机营将士们也开始反击，王佑真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短时间内又终结了十几条性命。
喀尔喀人难以招架，不知谁用蒙古话喊了一声：
“恶魔啊！快跑啊！”
这句话仿佛信号一般，苦苦支撑的番贼们轰的一下，全都放弃抵抗，四散而逃。
王佑拿出反梢弓，施展出连珠箭，又射杀了十几个逃跑的敌骑，而后翻身下马，来到了小丘之上。
至于那些还在追击敌人的手下，他也懒的管了，当务之急，乃是确认皇帝嫔妃的安全。
守卫的神机营将士们见到王佑都非常的激动，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将领越众而出，躬身行礼后，开口说道：
“末将神机营随营千总代兆虎，请恕下官冒昧，敢问大人名讳、官居何职？”
王佑看了他一眼，拱了下手，回应道：
“本人王佑，如今乃京营参将，具体统领哪营兵马就不知了。”
那代千总听了，忙跪地行了大礼，他身上的罩甲应该没有内衬铁片，否则肯定跪不下来。
“卑职见过大人，谢大人救了我等性命！”
王佑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起来吧，你等在此死守，护卫的是哪位贵人？”
代兆虎忙爬了起来，躬身回应道：
“方才行营被蒙古人攻破，末将护着皇后殿下和几位娘娘逃到了此处。
由于贵人们的车架太过显眼，故而被蒙古人发现并追上，若非大人神兵天降，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末将卑贱之人，微不足惜，只是惊扰了贵人就百死莫赎了！”
王佑有些意外的看了眼一脸真诚的代千总，没想到还是个会说话的。
“能护着诸位娘娘突围到这里，你也算有功无过了。”
说到这，他有些奇怪的问道：
“行营栅栏紧固，又有上千神机营守卫，怎会这么快就被几百蒙古人给破了防御？”
代兆虎有些羞愤的回道：
“具体情况末将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一些士兵们说，好像是几十个鞑子扮成官军的模样，又簇拥个穿圣上衣饰的家伙来叫门。
那些守卫一时不察将人放了进来，很快便被夺了营门，而后鞑子的大队人马便被引着杀了进来。
同袍们不明所以，乱了阵脚，这才被贼人趁势占了营地！”
王佑了然的点点头，这样的解释才说的过去。
想来应该是从“看城”逃亡出来的皇帝替身被蒙古人给捉住了。
他身上穿的是天子常服，敌方将领见了干脆将计就计，找人扮成乾元帝诈开了行营大门。
守卫的神机营将士不知敌人多寡，再加上营门破了，便乱做一团，根本形成不了有效的抵抗。
“胡虏太过狡诈，非尔等之过。”
王佑觉得这些人都是废物，这么简单的计谋都看不出来。
但为了团结，还是好言宽慰了几句。
“你能组织兵士及时的将几位贵人保护起来，也算是当机立断，有勇有谋了！”
代千总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应道：
“卑职当时也有些慌乱，手下的将士都惶惶不安，几乎要当场崩溃。
还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史大人主动找到末将，当众宣读了殿下懿旨，这才让兵士们定住了心神，稳住了阵脚？”
听了这话，王佑来了兴趣。
“皇后的女史官？能有这份胆识？”
代千总憨憨一笑道：“女史大人自称是荣国公之后。将门虎女，自是和寻常女子不同吧！”
王佑心中暗忖，这还真是贾政的大女儿，以后的贤德妃贾元春。
只是没想到她也来了铁网山。
就在两人攀谈之际，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传来：
“前方可是单骑冲阵的救驾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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